婴仲几人顺着夜里怪声的方向走去,巷子尽头是一排屋顶破旧的房子。
路口一位穿着旧衣裳的大娘独自坐在一块石头上,旁边倚着一根木拐杖,手里正捧着碗吃饭。
馆丰走上前去问好,说道:“大娘,怎么一个人坐在外面吃饭?身边也没有个媳妇伺候。”
大娘道:“家里高墙大院闷得慌,特地出来吹吹风,透透气。”
馆丰看碗里只飘着几片菜叶,十分寒酸,问道:“大娘怎么只喝这些汤水?”
大娘道:“每日大鱼大肉,顿顿鲍鱼海参,吃得厌烦,正要喝清汤解腻。”
又见她穿得单薄,面颊冻得泛红,问道:“今日天气寒冷,为什么身上不穿棉袄?”
大娘道:“箱子里的绫罗绸缎、金丝玉缕都发霉了,还未拿出来晾晒。”
馆丰叹道:“大娘好富贵人家!”
这时五更上前道:“有一件事要问大娘,你晚上可曾听见这附近有怪叫声?”
大娘指着不远处东边的房子道:“这家的李破锣爱唱戏,说不好是他夜里吊嗓子。”又指着西边的房子道:“那家的丁季常老婆凶悍,半夜里河东狮吼,你听见的是他家的怪声吧。”
五更摇摇头,指着中间那座矮小破败的屋子说:“我们听着像是从这户人家里传来的,鬼哭狼嚎一样,夜里十分瘆人呢。”
大娘道:“绝无可能,这屋子里住的都是好人。”
五更道:“难说,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家房子破成这样,一定是个没钱的,自古丑人多作怪、穷人多变态,谁知道他背地里做什么勾当!”
大娘脸色一变,大怒道:“放屁!那是我的屋子,背地里从未做过什么勾当!”
“得罪,得罪。”五更慌忙作揖赔笑道,“我说差了,其实有钱人家更可恶呢,你看他为富不仁、骄奢淫逸,吃饱了便要生是非,喝足了就要惹事端,有几个臭钱便显摆得不成样子,朱门高墙里,藏着多少见不得人的事情”
婴仲笑道:“照你这样说来,这世上再没有好人了?”
五更笑说:“我看咱们师父倒是个一等一的大好人,既不爱财又不爱名,真不知道靠着什么活了这么久。”
大娘“哼”了一声,不再理会他们,起身扶着拐杖回去了。
三人在四周找了一圈没有头绪,便回到住处,陪连翘看管行医摊。
这日夜里,才用过晚膳,婴仲便趴在窗口上呆呆地望着远处,一直挨到天快亮,五更见他还在窗前立着,问道:“可听见声音了?”
婴仲侧着耳朵一动不动,五更又喊了他一声,婴仲嘘了一声,说:“你听。”
果然窗外又传来一阵怪叫,只是声音很小。
婴仲从桌子上抓起刃水,隔着窗户翻出去了,五更一脚将馆丰踢醒,三绝正在房中打坐,不敢惊扰,两人急急穿了衣裳开门去追。
婴仲循着怪叫声一路赶到昨日来的地方,仔细听了一番,果然是那大娘的屋子里发出来的声音。
于是悄悄透过门缝去看,此时馆丰和五更也赶过来了。三人趴在门口听,忽然门开了,一个约摸十三四岁的小少年跑出来,一头撞见馆丰怀里,口里不停地发出怪叫。原来声音竟是从这小儿口里传出来的。
馆丰抱住少年,捏住他的两腮,道:“大晚上的,你鬼叫什么?”
少年摇头挣脱,张口咬住馆丰的胳膊,婴仲急忙揪住他的衣领提起来,
那小儿仍紧咬着衣袖不放,喉咙里发出低吼的声音。
五更笑道:“这孩子,急了就咬人,”用手指戳他的头道,“难道你是只狗?”
这时,一位妇人从里面跑出来,急忙将少年抱在怀里,面有愧色,对三人说:“这是我的儿子,一不留神叫他推门跑了出去,多亏了三位拦住他,不然跑丢了,又要叫我从天亮找到天黑!”
五更问:“大嫂,你儿子得了什么病?”
妇人道:“他生下来也没有病。”
原来这大娘夫家姓钱,丈夫一味好堵,酗酒成性,撒手归西后又欠了一堆外债,贫苦家里贫穷,清灰冷灶,吃不起饭,又有人日日来讨债,眼见不能生活。儿子年方十三,小名叫作安儿,平日里十分乖巧懂事,谁知一日忽然不会说话,发了疯似的每日怪叫个不停,又常常跑出去不归家,因此时常用绳子将他绑起来。
三人听了这话,又见钱家茅室土阶,破败不堪,院子的一角停放着一只棺材,想是钱家相公没钱入土,都摇头叹息不已。
馆丰道:“来时见南街有一处老医馆,上面写着专治这种失心疯,大嫂带小孩子去看看”
妇人为难道:“我知道这医馆,它也是收钱的。”
五更道:“大嫂你说得哪里话!这世行哪有白看病的?除非是菩萨下凡开的药铺。”
馆丰道:“这孩子一句话也不会说吗?”
钱大嫂道:“会说一些。”抚摸着安儿的脖梗,劝他道:“娘平日里怎么教你的?”
安儿便对着钱大嫂,叫了声“娘”,钱大嫂欣慰不已,安儿又扭过头对着馆丰,道:“爹!”把馆丰吓了一跳,五更推了他一把,笑道:“馆丰倒有这么大的一个儿子了,恭喜恭喜。”
寡妇红了脸向馆丰致歉,照安儿头上打了一巴掌,咬牙切齿地骂道:“这个贼王二,又占老娘的便宜,教我儿子这些混账话!”
婴仲思索半日,说道:“看这情形,这孩子还是中了邪,被妖精迷惑了。”
五更道:“我想着也是如此。”
钱大嫂说:“若是中了邪,该怎么办才好?”
婴仲道:“不必慌,我师父三绝道长或许可以帮你。”
大嫂感激不尽,诚谢不已。
于是三人回去秉明了师父。
到了天亮,道长带了法器过来驱邪,安儿见了道长便上来咬他的道袍,道长轻轻一甩,使出一张符贴在背后,安儿就倒在地上沉沉睡去了。
道长命徒弟香案,点香拜了三拜。
口中念诀,在半空里画了一个阵,一张巨大的黄符落在安儿身上,道长念了一声“起”,安儿仿佛被人提着似的站起来,仍闭着眼睛昏睡。
道长仔细看了一番,问道:“大嫂,这孩子最近去哪里了?”
钱大嫂道:“除了大街小巷,也没有去哪里。”
道长又念了一阵诀,脸色忽然一变,喝道:“起!”即刻将安儿的魂魄抽出来,原来竟是一只犬的魂魄,天空中摇摇晃晃,张口叫个不停。
众人看了大吃一惊,都叫起来:“怎么安儿的魂魄是只狗呢。”
五更道:“我曾听闻人有三魂七魄,畜只有一魂一魄,如今少了两魄,怪道他痴痴傻傻了。”
钱大嫂闻言落泪,道:“我这孩子从小懂事,有好吃的孝敬我,他年纪虽轻,我一个寡妇不便抛头露面,万事多亏了他,我才能守节至此。他要像这样痴傻到老,该怎么办?”
道长将魂魄收在渔鼓内,道:“不必慌,我这就替你将魂魄找回来。”
于是念诀通城寻找安儿的魂魄。
道长又点了一把香,用法剑画了一个阵法,喝了一声“拘”,不一时,果然拘来一个魂魄,那魂魄忧愁满面,见了天师哭诉,说自己被卖春饼的刘大抓着两只脚吊在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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