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枕流轩的时候，施以棹看见井栎正端坐在餐桌前，手里拿着剪了一半的窗花。
地炉中的木柴静静燃烧着，煨着一锅香醇浓汤，靡靡雾气中，少男穿着件玄色夹袍，领口绒毛遮挡白中透红的脸颊，目光时不时扫向门口，正是这一扫，发现了静立许久的施以棹。
“你回来了！”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小跑过来，半路时双臂就微微展开，做好了拥抱的准备。
说起这个施以棹就觉得纳闷，什么时候出门前、回家后的拥抱成了两人之间的默认动作？
每次将人习惯性揽入怀里，施以棹都有种不知不觉中被人驯服的感觉，久而久之便生出些叛逆的想法，比如假装忘记来看看井栎是什么反应？
她明明已经做好了拒绝的准备，然而看见对方闪烁着笑意与依恋的双眸，不知不觉又将手臂展开了。
完全被驯服了…施以棹将脸埋在少男散发着馨香的脖颈间，双臂紧紧握住他劲瘦的腰。
虽说还是很瘦，但比起去年冬天那副骨头架子，眼下已经好上许多，就连脸上可爱的线条也完全恢复了，施以棹在他脸边轻咬一下，听见他发出细碎的轻笑。
井栎以为下一步就是接吻，粉白的唇微微张开、完全任君采撷，可施以棹已经松开他往餐桌旁走去。
她拿起一张窗花：“还有校徽呢，这是给学校剪的吗？”
“嗯…”井栎跟过去贴在她身后，“明天就要用了，每个老师都带回家做。”
“那你还去姨妈那边吃晚饭吗？我可以帮你打包点吃的回来。”
上个月初，施堇和崔咏妍结束了摩托车环游的旅程，作为城主的直系亲属重新住进内院，甚至还是住的以前那套院子。
从枕流轩去姨妈家的路施以棹从小走到大，如今还能再踏上这条路，像往常一样去蹭饭、聊天，这感觉既怀念又珍惜。
“我要去，已经快做完了，不着急的。”井栎坚持道。
“这个汤是要带过去的吧？”
“嗯，崔姨妈昨天不是说想喝来着吗，我来拿吧。”
“让我来，骗骗她们说是我煲的。”
其实哪里骗得到她们，井栎心知恋人不过是找借口照顾自己罢了。
他有些痴迷地盯着施以棹的侧影，忍不住雀跃起来。
“味道尝过了吧？”施以棹掀开盖子闻一口，立马觉得饿了。
“尝过了…小桨姐姐…”
“嗯？”
“你想尝尝吗？”
施以棹觉得，如果真心想让她尝的话，应该给她递调羹，而不是两只手挂在她脖子上，眨巴着眼睛看她。
“尝哪里？”她明知故问道。
“我，尝尝我吧。”
井栎竟然会说这么直接大胆的话，女人诧异地微微睁大眼，还以为他被夺舍了，仔细看看才发现他只是很高兴而已。
故意错开的吻还是落回他柔软的唇上，才轻轻贴一下，人就软软地贴进她怀里，施以棹笑着托住他，任由那些叛逆的想法消散掉。
四个人的饭桌上，大部分时间都是施堇和崔咏妍在说话，施以棹时不时插两句，井栎除非被点名，绝不会主动开口。
杯盘将尽，羹汤零零落落，几人搁箸闲话，井栎揽过收拾碗筷的活。
要做的事情并不多，一些食物残渣倒进处理机中，碗盘搁置洗碗柜内，趁着擦拭灶台桌面的时候，目光越过岛台去看餐桌旁几个女人的身影。
两个大人姿态随意，相互靠着，施以棹撑着脸，说话前会有抬手示意的小动作，可爱得让人受不了。
如果能成为真正的一家人该有多好，井栎正独自琢磨着，耳朵敏锐的捕捉到两个关键字——“孩子”。
施堇说的是在骑行旅途中的队友，那是个非常有气魄的女人，怀孕还要骑摩托，直到显怀才被妻子抓回家里去。
好像就是这两天，孩子平安出生，她们决定去看望一下。
刚出生的婴儿照片递到施以棹面前，崔咏妍笑道：“怎么样？是不是很可爱？”
红彤彤、皱巴巴，施以棹没办法昧着良心说可爱，头顶却在此时飘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好可爱…”
看着突然闪现在自己身边的少男，施以棹顿时有些紧张，姨母们不知道井栎之前生过病，因此也不避讳地谈起怀孕、孩子。
“可爱吧。”施堇将照片比在施以棹脸边，“当初我们小桨也是这样的，转眼长这么大一个…真是令人唏嘘啊。”
一旁的崔咏妍见妻子目露伤感，故意转移话题：“还记得那时候给小桨拍了好多照片呢，栎栎～想不想看你小桨姐姐穿纸尿裤的时候？”
“想看！想看！”
“快去把那箱子相片搬出来吧，孩子们想看呢。”崔咏妍轻轻推了推施堇，后者立马笑嘻嘻地往储藏室跑。
“别拿，姨妈！别拿！我不想看！”
施以棹涨红了脸，扭头要去拉住井栎，哪里料到少男一个灵活闪躲，跟着施堇同样笑嘻嘻地跑走了。
最后井栎不仅看了个遍还留下电子存档，见他爱不释手，姨母们甚至忍痛送给他一本，少男抱着影集回枕流轩的路上都是蹦跳着的。
“就这么高兴？”
“嗯哼。”
井栎还颇为得意地转了个圈，喝醉酒一样往施以棹身上轻轻撞过来。
带着薄茧的掌心稳稳抓住井栎的手臂，目光自然落在他爽净澄澈的笑颜上，清纯如同雪绒花，曾经那些偏执、空洞、患得患失的畏惧全都不见踪影。
施以棹再次确定后，默默松了口气。
冬至以后，天气就愈发地冷，井栎每晚便会烧热水、做药包给两人泡脚，既是为了养生也是为了亲密，施以棹最初是嫌麻烦的，却在不知不觉中被养成了习惯。
眼看井栎还正忙着剪窗花，她就先自己享受上了，电视机放着喜欢的节目，膝盖上卧着打呼噜的猫，她整个人陷入沙发里，从脚底开始蔓延的炽热温度很快传到头顶，额头都出了一层薄汗。
热得受不了，脚却舍不得从木桶里拿出来，她探出身子去拉窗户，意外就是在这时发生的——
被无意挤压到的大马路毫不妥协地从人类膝盖上跳下去，爪子划过小腿时，施以棹受到惊吓地躲了躲，泡脚桶就这么被踩翻了。
虽然及时拉正桶身，热水依旧不可避免地四散开，打湿了沙发底、一旁的鞋袜、以及大马路，它正疯狂甩着自己的小爪子。
干拖把在工具间，得擦干脚再去拿…那之前需要看看大马路肚子上的毛有没有打湿…木地板泡了烫水，明天得请人来确认一下没事…
待办事项在施以棹的脑子里一项项划过，被忽然打断的惬意心情滋生一些消极想法，例如：刚刚要是没想去开窗就好了、大马路要是乖顺一点就好了、要是最开始就没打算泡脚就好了…
她正叹气，井栎放下工作跑了过来，施以棹抬头看向他时，一种莫名的紧张感弥漫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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