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晃，就到了年三十。
这日雪后初晴，路面结着一层薄冰，踩上去咯吱发响，阿妩一早便出了门，要去镇上把写好的回信寄出去，顺便取家里寄来的包裹。
今天没有牛车，她打算走过去，镇上反正离得也不是特别远，她现在也熟悉路线了，就算走的慢些，两个小时也就到了，一来一回用不了多少时间。
罗织塞给她一个还温热的红薯，嘱咐她路上当心。
阿妩小心把信封揣进贴身衣兜，背上帆布包，踩着冻硬的土路出发。等在镇上邮局办好事情，寄走回信、领到沉甸甸的包裹，往回走的时候，还不到正午。
刚走出镇子不远，身后传来车轮碾过冻土的声响，阿妩回头，就看见沈烬骑着车停到她身侧，
“顺路，上来，我载你回村。”沈烬的声音不高。
阿妩愣了愣，看了看前面的路，犹豫片刻，还是道谢之后，小心抱着包裹坐上了车。
一路慢慢往村子方向去，车上安静，只有车轮碾过残冰的轻响，不多时，远远已经能看见村口的树影，离村子外头不远，沈烬才把车子停下。
阿妩准备往下跳，他伸手拦住，另一只手从车板下拿出那个粗布小包，递到她面前。
“一点年礼。”
阿妩动作一顿，没有去接，轻轻往后缩了缩，语气温和却坚定：“沈烬，谢谢你，这个我不能收。”
沈烬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眉峰敛了一下，没有硬塞。
阿妩看着他，慢慢开口：“我知道你是好意，可我们到底非亲非故，你对我这样好，这份人情太重，我还不上，我不想平白欠下。”
风卷着雪沫吹过来，沈烬沉沉望了她一会儿，他知道，她说的不是人情。“我知道，我对你好，你受着就行，不用想着回报。”
阿妩一怔，还是轻轻摇了摇头：“可我心里过意不去。”
沈烬安静看她几秒，缓缓收回了布包，不再劝。
“进村了，路上当心。”
阿妩对着他点了下头，抱着包裹从车上下来，踩着路往知青院走，走出几步，她下意识回头看，沈烬还站在推车旁，立在一片雪白的旷野里。
回到知青院才正午，日头还高高的，院里的知青还在分头忙活，有人劈柴，有人淘洗白菜，准备晚些时候一起包饺子。
虽然之前闹得不愉快，但是大过年的，还是一起过。
罗织看见阿妩回来，连忙迎上来：“回来的真早，刚好，赶上午饭，还说等下要给你留着你呢，快去洗手。”
另一边，沈烬到家的时候，院里静悄悄的，沈奶奶正坐在屋檐下择晒干的菜干，听见自行车停稳的动静，抬眼望过来，一眼就瞧见他手里还拎着那个原封不动的粗布小包。
“东西没送出去？”声音慢悠悠的。
沈烬把车子靠在墙根，嗯了一声，将布包搁到石桌上。
“特意算着时辰去镇上接人家，到头来东西原样带回来了。”沈奶奶放下手里的菜，抬眸看他，眼底了然，“是那姑娘不肯收？”
“嗯。”沈烬指尖蹭了蹭布包粗糙的边角，“她说人情太重，还不起。”
沈奶奶轻轻叹了口气，脸上倒没有半点怪罪阿妩的意思，反倒带着几分赞许：“是个拎得清的好孩子。”换做旁人，看你主动送上门，说不定就心安理得收下了。
沈烬垂着眼，没有说话，他一早听说阿妩今天要独自走去镇上寄信取包裹，路上结冰难走，放心不下，才提前骑着车过去等着，想捎她一程，再把备好的年礼给她。
他本来也没指望她应下什么，只是单纯想对她好。
沈奶奶看他这副模样，放缓了语气劝他：“阿烬，奶奶知道你的心思，可人家姑娘心里明镜似的，不肯平白受你的恩惠，就是不想和你牵扯太深，强扭不得，该收一收心了。”
“我没逼她。”沈烬低声开口，“我同她说了，不用她回报。”
“话是这么说，可姑娘家哪里能这么想。”祖母摇了摇头。“她是城里来的知青，心里还记挂着回城，她的家在那边，怎么可能扎根在咱们这乡下，你一腔心思扑上去，不说最后苦的只会是你自己，也会给别个带来烦扰。”
风掠过院子里光秃秃的树枝，发出沙沙轻响，沈烬望着石桌上那个布包，里面是他前些日子出车、跑长途的时候，从南边捎回来的特产。
有蜜渍的果脯，用油纸封得严实，甜而不腻；还有一小罐上好的笋干，在本地很难买到；另外还有几块外地的细糕，用料实在，在这年关里算得上顶好的稀罕物，他当时就是想着她应该会喜欢才会买，现在想来，或许确实是他给她带来了烦扰。
沉默许久，沈烬轻轻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沈奶奶也不急着逼迫他一下子想通。“知道了就好，大过年的别丧着张脸，去，厨房里给你留了饭。”
——
知青院里，阿妩吃了午饭，大家都午休去了，她回屋把家里寄来的包裹打开清点，厚坎肩、棉袜、腊肉和红枣还有一些零嘴，腊肉她单独分了一些打算待会儿拿到厨房去，剩下的留着她和罗织自己吃，其他吃的也一样。
收拾妥当，她也休息了一会儿，晚点大家都醒了，她便去厨房搭手。
面团已经揉好醒在盆里，白菜猪肉馅调得油润喷香，几个知青围在案板边，有人擀皮，有人包，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暖意混着肉香漫开，驱散了屋外雪地里带回来的寒气。
罗织挨着她坐，指尖捏着饺子皮，侧头看她，低声问道：“刚刚都忘了问，你回来的怎么这么早。”掰着手指算，都觉得时间对不上，她当时忙着都没反应过来。
阿妩手上不停，擀面皮的动作依旧稳当，唇角浮起一点淡淡的笑意，没有细说沈烬，只轻轻应道：“碰见村里人，带了一程。”
罗织若有思，见她不想多说，便也没有在追问。
大伙一边包饺子一边闲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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