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文落诗心里的热流仿佛就要溢出胸口。
这个问题太简单、也太难回答了些。她可以说她早就不在乎了,每日有很多事要忙,根本不会有时间去想他,可她也能说,过去这十年间的每一天,她没有一天不在想他。
说什么放下、过去、告别往昔,统统都是自欺欺人。
她甚至一下子觉得她的语言如此贫瘠。往日她明明能说会道、口齿伶俐,可此刻,任何语言都不足以表达她这么多日的这么多情绪。
“想啊。”
最终,她闭上眼,感受着背后温热的呼吸,只吐出这两个字。
可说出口之后,她忽而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轻了些,远远载不动这些年日以继夜、辗转反复的思念。
“哦,知道了。”身后,沧暮学着她方才的语气,不紧不慢回应。
文落诗后来完全软乎下来,跟没骨头一样靠在沧暮身上。仗着沧暮在背后看不清她的神情,她的情绪几乎尽然堆积在脸上,咬牙咬唇皱眉闭眼,她几乎全做了一遍,才慢慢将久别重逢的心情平复下来。
两人都没说话,享受这份相拥的岁月静好。
许久,文落诗才淡淡开口:“你松开一点,抱得太紧了。”
沧暮毫不犹豫拒绝:“不行。”
“那你脑子里想点干净的东西。你抱着我,和我贴得太近,我硌得慌。”
“……”
沧暮愣住片刻,渐渐松开文落诗的手。他十分庆幸心上人此刻是背对着他,看不到他面上的一言难尽。
文落诗抬起手腕,目光玩味地低头,极为认真地欣赏了许久手腕处的几道抓痕,越看笑得越浓,好像满足了心中某种愿望。忽而,她转过身,与那双清亮的眸子撞了个正着,鼻尖无意中蹭上那人的脖颈。
太久没和一个人如此亲密过。她承认,有些近乡情怯。
“怎么又瘦了?”沧暮低头,双手像以前一样,轻轻揽住她的腰。
“不然呢?我每天写稿累到不行,还动不动就得打架,一年到头忙得紧。来主街之前,我刚从书局出来,这才什么时辰?你不也是刚下朝?我一大早天还没亮就跑书局去了。这么累,我能不瘦?”文落诗故意道。
沧暮叹口气。
他知道文落诗口才太好,谁都说不过她,干脆纵容她随意呛呛。
但就此饶过她,不可能。
待她说完,使劲梗着脖子、气鼓鼓瞪着杏眸时,他便毫不犹豫快速低头,轻啄一下她的额头。
文落诗当即就懵了。
沧暮若无其事道:“也是,你够累的。回头带你多吃点。”说罢,他想起什么,故意摆出不太高兴的神色,又道,“明明答应过我,会照顾好自己,又没做到。”
文落诗还没从那个吻中回过神来,依旧眼神直愣愣的。
“刚刚不是说要领罚吗?”沧暮再次云淡风轻开口,慢悠悠道,“让我想想,罚你什么好。”
说罢,他留在文落诗腰间的手狠狠向前一勾,将她拥上前来,另一只手也不知何时捧起她的后脑勺。而后,他慢慢低下头。
与她鼻尖相抵,双眸相对,眼神中漾起缱绻意味。
那时候,文落诗忽觉,周围的雪停了,屋中的风停了,时间静止在这一刻,空气暖融融的,流淌着阵阵乱窜的热流,好似在催促他们做些什么。
“落儿,抱我。”
他语气温柔得像融化的雪水,可偏偏又强硬得如同命令。
文落诗照做,动作主动得根本不像是遵从命令,反倒像是本就极为愿意。
她忽然间心想,算了,若是真的他想吻下来,那她认了,来吧。
大约是她同意的神色太过明显,沧暮扬起嘴角,眼神变得宠溺而深邃。
他缓缓低下头去。
就在二人都闭上眼,四瓣唇将要触及的那一瞬间,突然,门被一脚踢开。
“主子!两个重犯已经在地牢里安置妥当,凶兽也被喂好了药,如今全都修为尽失,呼呼大睡呢!您要不要去看……看……啊啊啊啊!”
小伙计眉飞色舞说到最后一句,才兴高采烈抬头。
结果,就瞧见他们家主子正在抱着一个姑娘,满身的温柔亲昵。
主子他、他头都低下来了,这是正准备吻她的意思啊!
小伙计当即疯了似的回过头去,“啪”一声关上门。
“主子我错了,我什么都没看见!我、我、主子您饶了我吧,我真的什么都没看见啊!”
沧暮安抚地揉揉文落诗的后脑勺,皱起眉头。他满眼都是文落诗,压根没往门的方向看,只是咬牙切齿道:“下次敲门。”
小伙计赶紧道了声“是是是”,屁颠屁颠跑走了。
文落诗本来还懵着,此刻回过神来。
她打量着眼前人,顿时觉得好笑。
这要是换作位高权重的别人,估计要狠狠责罚方才那个小伙计,若是心情不好,当即就出手把人杀了都极有可能。而眼前这位呢,什么都没说,也没打算责罚。这人也太好了点,怪不得九天上下都在赞颂这位脾气好呢。
她有种与有荣焉的错觉。
“你真的一点都没变。”文落诗低头笑道。
“怎么没变?”沧暮似笑非笑,眼神意味深长,收回那只托着她后脑勺的手,慢悠悠挑起她的下巴,让她再次被迫与他双目对视。
文落诗思考片刻,道:“依旧如初见那样,干净,澄澈。”
沧暮又是低笑一声,轻轻拽过文落诗的下巴,再次低头。
“你也没变。”他低低道,“哪里都好。”
说罢,他不再忍耐,低头准备攻向文落诗的唇。
但就在这时,又有人敲门。
沧暮翕张的唇瓣顿时卡在原地不知所措,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唇之上的双眼也甚是迷茫。
文落诗见状,一时没忍住大笑出来,脖子向后仰去,成功躲过。而后她眼珠灵动转了转,示意沧暮问问门口什么事。
沧暮郁闷至极,压着愤怒道:“何事?”
门口的小伙计和刚刚的不是一人。他连门都没敢进来,怯生生在门缝处开口:“主子,我哥让我来问问,用不用给那两个人喂药啊?……我哥刚刚给那两只凶兽喂了药,它们已经蔫巴了,但那两个人,要不要一起废了修为?”
沧暮垂眸,紧紧咬牙道:“喂。再者,最好给你哥也喂口药,让他安静一段时间,少来叨扰。”
小伙计屁颠屁颠走了。
文落诗一直强忍着笑。听到脚步声渐远后,她终于忍不住笑出来,使劲拍打沧暮的胸脯,笑得眼角都弯弯皱起。
“笑什么。”沧暮不满道。
“我在想,整个九天都没有你这么惨的人。”文落诗笑得几乎前仰后合,“被打断两次,这种大开大合的情节,连话本里都不敢写。”
“是吗。”沧暮再次幽幽低下头,“那我保证不会有第三次。”
说罢,他指尖飞出一道蓝光,飞向门锁处,整扇门瞬间被一层淡蓝色的透明结界覆盖,全然隔绝了里外的声音,除非施法者自行解除。
他略带愠色地重新托起文落诗的后脑勺,闭眼,吻了下去。
这次碰是碰到了,可是……文落诗她,自己躲了。
感受到那片冰凉柔弱时,文落诗忽而全身颤栗,一瞬间反应过来什么,被自己方才主动的所作所为吓了一跳
——她怎么能说亲就亲呢?这大登徒子一见面就想亲她,谁知道下一刻她若是答应了,亲上了,他会不会立刻就得寸进尺,做更过分的事?
况且门都锁了,结界是隔音的,嗯……雅间里的床看上去也挺舒服的。
所以,感受到他的手在腰间摸索的那一刻,文落诗瞬间连连后退好几步,背过身去不看他。一瞬间窒息感铺面而来,文落诗大口大口地急喘气,头脑发胀,紧张得冒出一身冷汗。
“……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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