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不言，你骗我！”
她眼底带着怒意，长睫微颤，气势汹汹地质问着他。
谢不言微微一愣，迅速敛下情绪，那双温润的眼睛淡淡地迎上她的眼眸，没有开口。
念云萝更气了。
她本以为自己是掌权者，可这一次次看来，分明就是一个跳梁小丑自娱自乐罢了。
他就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任凭她如何大喊大叫，那双平静没有波澜的眼眸只是淡淡地望着她，似乎在耻笑着她的自不量力。
她的眼睛有些酸痛，喉咙像是被人生生掐住了似的，竟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唇瓣、脸颊、双手……甚至整个身子都在发颤，她忽有些站不住，方才质问的那股咄咄逼人的锐气也慢慢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不断翻涌上来的难堪与揪心的痛。
可对面的人仍没有任何动作，就连眉都没有皱一下。
她不禁觉得有些凄凉，明明自己是来兴师问罪的，怒是摆在明处的，可心底那一点残存的情，却叫这份愤怒显得格外无力。
念云萝微微张唇，费力地吐出一口浊气，提高音量：“谢不言，你究竟有什么目的，你明明还有灵力，为什么要装作没有，为什么要故意被我囚在这里，你这样骗我，看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耍得团团转你很满意吗？”
“……我。”
谢不言哑口无言，不知该作何解释。
说他是因为想见她，才故意被抓住的吗？
说他是为了留下来，才佯作失去了灵力被她囚在这处吗？
不行，他说不出口。
他无法接受自己内心的欲望，也无法向她坦白自己对她恶心的贪念，更无法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他只想将这一切隐在心底，不论是好的，亦或是坏的，他都不想让任何人知晓，包括李秋水。
他握紧拳，目光极不自然地落在念云萝泛红的眼眸上，哑声道：“秋水，这一切，都是我对不住你。”
“对啊！你是对不住我！”念云萝高声打断了他，她上前几步，立在他面前：“谢不言，你永远都欠我的，就算你将护心脉给了我，也永远都别想着就此抵过。”
她抬头狠狠地盯着他，似是要将眼珠瞪出来，声音低哑却字字穿心：“你与我，不死不休。”
谢不言呼吸一滞，耳畔嗡嗡作响，他微微皱眉，喉间滚动，一道似是不属于自己的声音从口中缓缓吐出：
“好。”
我与你，不死不休。
他好像疯了，在陪着她一起疯。
然后，他看见她笑了。
笑容越来越大，但不知为何，在她眼中，他却看不到一丝笑意。
他的心口骤然一缩，仿佛爬满了虫蚁，它们用尖锐的触角一根一根地扎着他疯狂跳动的心，刺够了，便又一口一口啃噬下去，他怔愣，身子轻颤了颤。
念云萝冷眼看着他的反应，笑容更大了，她抬手擦了擦眼角渗出的泪花，又用指头戳在他心口，故意用尖锐的指甲反复深挖划刺着那里。
这毒是特意为他准备的，自他踏入妖域的那一刻起，她便日日翻看毒经亲自炼毒，甚至不惜用自己试毒，想到他也会遭受这种痛，她便觉着格外畅快。
看着天边渐渐散去的日光，她忽然觉得老天也终于站在了她这边，不用特意来一趟，便能看到他毒发时的模样。
她抬眼欣赏着他逐渐破裂的表情。
他的额间开始渐渐漫起薄汗，面无表情的脸忽地紧绷，瞬间褪尽了血色，可他还是死死咬着唇，淡色的唇微微泛白，念云萝细细看去，隐隐见一丝极淡的血痕悄然从他唇上渗出。
啧，真是狼狈。
好想笑。
她太想笑了，浑身都在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谢不言，你也有今天。
她收起手，指腹继而死死压在他紧抿着的唇上。
谢不言，痛吗？
叫啊……你为什么不叫出来……
明明是痛的，可你为何不叫！
她发了疯地用力抓挠，想要听到他撕心裂肺的声音。
谢不言被她撕扯着，下巴留下了几道血痕，他垂眸，心下了然。
这种催心之感并不难熬，若是这样能叫她好受些，那他也甘愿受着。
她似是要将指甲刺入他的皮肉，力气越来越大，满头乌发乱糟糟地堆在肩上，又滑落在他面前。
这样倒更像那只小狸奴了。
谢不言缓缓闭上了眼，由着她愈发癫狂的举动。
好歹她是愿意理他的，他想。
不论她现在是恨他，还是怨他，总之，她会在醒来之后第一个来见他。
他深知自己的懦弱，明明对自己的心思了如明镜，可却胆怯到不敢承认，但也正是因为这份懦弱，才让他得以留在这闻竹苑，可以再次见到她。
今夜的风有些大，顺着他的耳鼻直直窜进身体，疯狂地搅动着他的内脏，喉间忽涌上一股腥甜，他紧咬着牙，颈间青筋暴起，硬生生将那浊血咽了下去。
脑海中浮现出从前二人的点点滴滴。那时，他与李秋水时常一同下山历练，每每遇到妖邪，他总是习惯将她护在身后，而她也总是自己最可靠的后盾，他们默契十足，年少成名，是修仙界人人钦羡的“归墟双骄”。
而历练的途中也不免受伤，可无论是多重的伤，有她的照料，任何苦痛都能消去大半，她无时无刻不关注着自己，甚至就连一处小小的擦伤都不曾放过。
可他竟是现如今才忆起了她的好。
心口的酸涩蔓延开来，揪心的痛楚无时无刻不在咆哮，他紧攥的拳中悄悄渗出血珠，他背过手，将一切隐于黑暗。
不知何时，面前的少女停了下来，她垂着头，额间渗出的细汗将碎发黏成一团，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面。
“谢不言。”
她唤了他的名字，声音闷闷的。
谢不言有些诧异，透过朦胧的雾气看着她的眼睫。
“你不会痛，不会叫，不会生气，不会发怒，就连我给你下毒，你都不会反抗，甚至还要将护心脉分我一半。”
“你真的好奇怪啊。”
“你到底在想些什么，怎么我都看不透你。”
她抬起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直直盯着他，声音低缓，好似恢复了理智。
“这也是你们的计谋吗？”
月光浸着竹影，枝头的子规扯着嗓子高啼，一声接着一声，尤为凄厉。
谢不言表情凝滞，心口猛地空了一块，仿佛那处已经被那虫蚁蚕食殆尽。
可她却并没有在乎他的反应。
黑暗中，那双黝黑的眸子异常明亮。
她右指覆上眉心，将那缕银白幽光生生扯了出来。
“你们是觉得，将这半缕护心脉分给我，我便会对你感激不尽，还是觉得，我发泄完，就会忘掉过去的种种，再与你做回那个愚不可及的李秋水。”
“谢不言，在你眼里，我就那么好掌控吗？”
“不是的。”谢不言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护心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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