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梳妆时,剪秋一边替我篦着头发,一边觑着我的脸色,小心地开口:“娘娘,早起苏公公那边递了信儿过来,说是……前朝张中堂,还有寿康宫太后那边,都提了选秀的事儿。劝皇上充实后宫,延绵皇嗣。”
铜镜里,我的脸色还有些病后的苍白,但眼神是清的。闻言,手上捻着一支素银簪子的动作只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
剪秋手下更轻了些,声音也压低了,带出几分试探:“皇上……像是允了。旨意虽还没明发,但内务府那边,已有风声,让开始预备了。”
我将那支簪子插进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里,端详着镜中那张宜修的脸。年轻,端庄,眉宇间那股原主固有的、挥之不去的轻愁淡得几乎看不见了,或许是“病”了这一场,连郁结之气也散了些。我拿起另一支点翠的步摇,比了比位置,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什么波澜:“选吧。是该选了。皇上登基不久,后宫空虚,子嗣上也单薄,是这么个理儿。”
剪秋有些讶异地从镜中看我,手里拿着玉梳,一时忘了动作。她服侍宜修多年,太了解这位主子。从前的皇后娘娘,对这种事情,表面再怎么维持着大方贤德,心里总是拧着一股劲儿的。皇上多看哪个宫女一眼,或是前朝有哪家适龄贵女的传闻,她夜里总要辗转反侧,晨起眼底便多一圈青黑。何况是正经八百的选秀?如今这般……也太过平静了些。
我知她疑惑,也不解释,只从妆奁里又拣出一对翡翠耳坠,对着光看了看成色。冰种阳绿,水头极好,是皇后份例里的好东西。原主似乎偏爱素净,这类鲜亮的首饰并不常戴。我将耳坠递给剪秋示意她帮我戴上,口中依旧是不疾不徐的调子:“这宫里啊,吃穿用度是不愁,份例也优厚,比外头多少人强。可你知道咱们皇上……”
我顿了顿,从镜中看到剪秋凝神听着的模样,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是个顶顶勤政的。批折子能到子时,最迟卯时又得起。心里装的,是西北的军报,东南的漕运,黄河的汛情。前朝千头万绪,他恨不能一个人掰成三个用。你说,他哪有那许多空闲,来管后宫这些针头线脑、你来我往的事?”
耳坠冰凉的触感贴上耳垂,沉甸甸的。剪秋替我戴好,又调整了一下步摇,低声应道:“娘娘说的是,皇上日理万机……”
“所以啊,”我截过她的话头,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这后宫的事,总得有人替他看着,管着,让它安安稳稳的,别闹出什么不好听的,分了皇上的心。前两天,皇上不是说了,让华妃帮着协理六宫事务么?”
提到华妃,剪秋的脸色明显紧了一下,那是原主身边人刻入骨髓的忌惮与隐忧。我没理会,自顾自继续说下去,像是在梳理思路,又像是在说给她,或者说,给这景仁宫里所有竖着的耳朵听:“我这两日病着,躺床上睡不着的时候,就翻来覆去地想。我是谁?我是大清皇后,是皇上的正妻,是国母。”
我转过身,正对着剪秋,也正对着这殿内隐约浮动着的、无数窥探与评估的气息。目光扫过绘春、绣夏她们低垂的头颅,扫过殿门外躬身侍立的太监身影,最后落回剪秋有些怔忡的脸上。
“国母,就得有国母的样子,国母的格局。”我一字一句,说得很慢,确保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再为着点风吹草动就疑神疑鬼,失了体统,也失了身份。选秀,是祖制,是为了皇家子嗣昌盛,是为了前朝后宫安稳。我作为皇后,该想的是如何把这件事办得体面、周全,如何为皇上挑选出真正德才兼备、能伺候好皇上的新人,如何让这后宫,即便添了新人,也依旧是和睦有序的‘佳话’,而不是乌烟瘴气的‘笑话’。”
我站起身,剪秋忙上前搀扶。皇后的朝服还未上身,只一件家常的湖蓝色缎袍,绣着同色暗纹,清雅却也略显素淡。我走到窗边,推开半扇,初春微寒的风带着泥土和嫩叶的气息拂进来,驱散了些殿内沉郁的药味。
“记着,剪秋,”我没有回头,声音在晨风里显得格外清晰,“往后,景仁宫上下,也都要记着——‘母仪天下’这四个字,不光是皇上给的金册金宝,不光是身上这件礼服,头顶这顶凤冠。它是一种体面,一种心胸,更是一种……本分。”
“咱们只管做好这个本分。该咱们操持的,一丝不错;不该咱们多心的,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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