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世宁带来的消息,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远未平息。我虽已尽力保持镇定,将那份震惊与深远的思量压在心底,但眉宇间那丝挥之不去的凝重与隐隐的兴奋,还是被沈眉庄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正坐在我对面的绣墩上,手里拿着个绣了一半的香囊,针线却半天没动,一双妙目时不时悄悄瞥向我,欲言又止。终于,在郎世宁离开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她忍不住放下针线,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好奇与一丝被感染的激动,轻声问道:“姐姐,方才郎先生说的那位……牛顿爵士,真的……那么厉害吗?比泰勒先生和麦克劳林先生还要厉害?”
我回过神,看着她那双清澈眸子里闪烁的求知光芒,不由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即将展开的新世界的期待。我尚未回答,旁边正低头整理书架的剪秋姑姑也悄悄竖起了耳朵。
“厉害?” 我轻轻重复这个词,目光投向轩外春光潋滟的湖面,仿佛能穿透这琉璃般的平静,看到更深远的东西,“不仅仅是厉害。眉儿,若将学问比作建一座通天高塔,我们以往所学,诸子百家,经史子集,便如塔下坚实广博的基座与精美的雕梁画栋,令人仰望其文明之璀璨。而这位牛顿爵士……他做的,是为这座高塔,乃至为后世所有想要探索天地奥秘的人,找到了最底层的、支撑一切的‘基石’与‘规矩’。他告诉人们,日月星辰如何运转,苹果为何落地,力与运动有何关联……这些看似平常,却构成我们所见世界最根本法则的东西。”
沈眉庄听得似懂非懂,但“日月星辰”、“苹果落地”这些具体的东西,让她眼中兴趣更浓。她想了想,又问:“那……到底有多厉害呢?姐姐能否说个例子,让妹妹也明白些?”
我略一沉吟,目光落在旁边小几上的果盘里,那里有几个刚洗净、还挂着水珠的红苹果。我伸手,拿起其中一个,托在掌心,举到与眉庄视线平齐的高度。
“眉儿,你看这苹果。” 我缓缓道,“若我此时松手,它会如何?”
沈眉庄眨眨眼,有些不解这简单的问题,但还是老实答道:“自然会落下,掉在地上,或许还会摔破。” 她甚至下意识地看了看脚下光洁的木地板,仿佛在担心苹果真掉下去。
“不错,会落下。” 我点点头,手指微微松开,让苹果在掌心轻轻晃动,“这是我们司空见惯的事,从小看到大,从没人觉得奇怪,对不对?我们只当这是‘生活常识’,就像太阳东升西落,水往低处流一样。”
沈眉庄点头:“是啊,万物皆有重量,重的自然往下落,轻的往上飘,不是天经地义么?”
“天经地义?” 我笑了笑,手指蓦地一松!
红艳艳的苹果脱离了我的掌心,在沈眉庄和剪秋惊讶的目光中,垂直向下坠落,“咚”一声闷响,砸在铺着厚绒地毯的地面上,滚了两滚,停住了,表皮微微磕碰出一小块痕迹。
“你看,它落下了。” 我指着地上的苹果,“可你有没有想过,它为何一定是‘落下’,而不是像鸟儿一样飞起,或是像云彩一样飘走,又或者,干脆悬在半空不动?”
沈眉庄愣住了。她看着地上那个寻常无奇的苹果,又看看自己的手,秀眉渐渐蹙起。这个问题,她从未想过。苹果落地,需要“为什么”吗?它本来就是该落地的啊!
“我……” 她迟疑地开口,脸上浮现出认真的思索之色,“抱歉,姐姐,我……我只当这是生活常识,从未深究过它为何如此。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道理不成?”
“正是有道理。” 我肯定道,弯腰捡起那个苹果,轻轻拂去并不存在的灰尘,“而且,是一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无比深刻的道理。这位牛顿爵士,他便是从这‘苹果落地’等无数看似平常的现象中,洞察到了隐藏其后的、统御万物的法则。他提出了一个理论,称之为‘万有引力’。简单来说,他认为宇宙间任何两个物体之间,都存在着一种相互吸引的力,这力的大小与它们的质量有关,与它们距离的平方成反比。”
我看着沈眉庄似懂非懂、却努力理解的眼神,用更通俗的话解释:“就像这地球,它质量无比巨大,所以对我们,对这苹果,有着强大的吸引力,这吸引力把我们牢牢‘拉’在地面上,也让脱手的苹果只能‘落’向地面,而不是飞向别处。同样的,月亮绕着地球转,地球绕着太阳转,也是因为这‘万有引力’在起作用。是它,在无形中安排着日月星辰的轨迹,也决定着苹果落地的方向。”
沈眉庄的眼睛渐渐睁大了,她看看我手中的苹果,又看看窗外高悬的太阳,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又混杂着难以置信的震撼神情。“原来……原来如此!竟是这样!难怪……难怪东西总是往下掉,难怪我们跳起来总会落回原地……不是因为它们‘重’,而是因为……因为地球在‘拉’着我们?!” 她的话语因激动而有些急促,甚至下意识地比划了一下,“那……那天上的星星不移位,也是因为这‘引力’在拉着它们各就各位?”
“可以这么理解一部分。” 我赞许地点点头,她举一反三的能力很强,“牛顿爵士用数学,将这‘引力’如何作用,描述得清清楚楚。从此,人们不仅能‘看到’苹果落地,更能‘算出’它何时落地,以多快的速度落地;不仅能‘仰望’星空,更能‘预测’星辰的位置。这,便是他厉害之处——他将许多看似神秘、不可捉摸的自然现象,变成了可以用数学精确描述和预测的规律。”
沈眉庄听得入神,眸中光彩熠熠,仿佛推开了一扇从未想过的新窗户。她喃喃道:“万有引力……天地万物,皆受其辖制……这……这真是……” 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只是觉得心胸都为之一阔。
就在这时,轩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少年清朗的嗓音:“皇额娘!皇额娘!儿臣方才在那边温书,听见这边热闹,可是郎先生又来讲什么新鲜故事了?”
帘栊一挑,一个穿着宝蓝色皇子常服、头戴嵌玉瓜皮帽的少年走了进来,正是四阿哥弘历。他今年已十二岁,身量抽高了不少,面容继承了雍正和熹贵妃的优点,眉目清朗,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与好奇。他规规矩矩地先行了礼:“儿臣给皇额娘请安,给惠娘娘请安。”
“起来吧。” 我示意他起身,见他眼神亮晶晶地在我们和地上的苹果之间逡巡,便知他方才在门外怕是听去了不少,“温书累了?过来坐下歇歇。”
“谢皇额娘。” 弘历笑嘻嘻地在下首坐了,目光却落在我手中的苹果上,又看看沈眉庄那仍带着震撼神色的脸,忍不住问道:“皇额娘,您刚才和惠娘娘说的‘万有引力’,儿臣在外头也听了个大概,真真有趣!还有您之前跟郎先生说的那个……那个‘物体若无外力,便保持静止或匀速运动’,儿臣也听见了,琢磨了半天呢。”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属于这个年纪特有的、带着探究和一丝狡黠的困惑:“只是……儿臣有个地方想不明白。按您说的,没人推它,球就该一直滚下去才对。可儿臣踢毽子、蹴鞠的时候,那球踢出去,在地上滚着滚着,明明没人再去碰它,它自己就慢下来,最后停住了。这……这算不算‘没人施力’?它怎么就不‘一直滚下去’呢?”
这个问题问得极好!已经触及了牛顿第一定律在实际中遇到的阻力问题。我心中暗暗赞许,弘历这孩子,不仅好学,肯动脑筋,观察力也很细致。
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对他招招手:“弘历,你过来。”
弘历依言走到我身边。我指了指面前光滑的红木桌面:“你把手掌平放在这桌面上,用力往前推一下,感觉一下。”
弘历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他伸出手掌,按在桌面上,向前一推。
“什么感觉?” 我问。
“嗯……有点费劲,好像……桌子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