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渊的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潭里，溅起的不是水花，是杀意。
周玄清没说话。他只是看着沈墨渊，那双眼睛像两口枯井，看不见底。他的手指搭在剑鞘上，没有拔剑的打算，但那姿态本身就够让人后背发凉了一个元婴期的老怪物，站在你面前，不拔剑，比拔剑更可怕。
“审你？”周玄清终于开口了，话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审你修炼禁术，融合天道碎片，扰乱修真界秩序。”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词都像在秤上称过的。
“你一个废灵根，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确实不容易。”周玄清顿了顿，语气里居然有一丝惋惜，“但规矩就是规矩。你碰了不该碰的东西，就要付出代价。”
沈墨渊没回话。
他肩上的叶无道还在流血，血顺着沈墨渊的手臂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滩暗红色的水洼。苏晚晴站在他身后，双瞳中的金光已经彻底熄灭了，只剩下灰白色的眼仁，像两粒磨砂的珠子。
她盯着周玄清的手指，那根搭在剑鞘上的手指。
然后她开口了。
“周掌门，”苏晚晴的话很轻，但很稳，“我是灵霄阁阁主之女。请看在灵霄阁的面子上，放我们走。”
她说这话的时候，头昂着，下巴绷得很紧。
她从来不喜欢拿身份压人。但现在，她没别的牌了。
然而
灵霄阁的长老走出来了一步。那是个看上去四十出头的中年女人，穿一件碧蓝色的长裙，腰间挂着一枚灵霄阁特有的玉牌，脸庞端正，但眼神很冷。
“小姐，”她说，“阁主已经下令了——将你一并带回。”
苏晚晴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那种白，不是害怕，是绝望。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的身体略微晃了一下，很快又稳住，但攥紧的拳头在发抖。
“呵。”
叶无道的从沈墨渊肩膀上传来，虚弱的，带着血沫子的话：“看来今天要死在这里了。”
他笑了一声，笑到一半被血呛到了，咳嗽起来。
沈墨渊没有说话。
他站在阳光下，浑身是血，手上还架着一个半死不活的叶无道，身边站着一个双瞳失明的苏晚晴。五大宗门的高手将他们围在中间，每一个都是金丹中期以上的修为。灵霄阁、万兽山、碧波宫、幽冥谷，还有天剑宗——五大宗门，五个方向，没有死角。
沈墨渊抬起头。
他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他的瞳孔深处，有一道金色的裂缝在旋转——那是天道碎片的印记，也是他金丹上的烙印。
他看着周玄清，又看了看其他四位长老。
“谁挡我，”他说，“我就杀谁。”
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在骨头上刻出来的。
灵霄阁长老冷笑了一声。
万兽山的长老一个虎背熊腰的光头大汉，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胸膛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像鼓一样。
“小子，”光头大汉咧嘴笑了，“老子活了两百年，还是第一次听一个筑基期的小崽子说要杀我。”
他说完，其他几个长老也跟着笑了起来。那笑声是轻蔑的，像在听一个笑话。
沈墨渊没笑。
他把叶无道从肩上放下来，交给苏晚晴，动作很轻，轻得像在放一个易碎的东西。
“站远点。”他说。
苏晚晴愣了一下：“你——”
“站远点。”沈墨渊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起伏，但苏晚晴看到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金色裂缝在旋转。
苏晚晴咬了咬嘴唇，接过叶无道，往后退了三步。
沈墨渊转过身，面朝那五个金丹期的长老。他的拳头握紧，关节发出咯咯的声响，皮肤下面是暗金色的纹路，像岩浆一样在流动。
第一拳。
打的是灵霄阁的长老。
沈墨渊的脚忽然一蹬地面，碎石炸裂，他的身体像箭一样射出去。速度快得让灵霄阁长老的表情僵了一瞬——她没想到一个筑基初期的少年，速度竟然比金丹初期还要快。
她抬手凝出一道灵盾。
沈墨渊的拳头砸在灵盾上。
一声沉闷的巨响，灵盾上裂开一道缝，裂缝像蛛网一样扩散开来，紧接着——轰。灵盾碎了。灵霄阁长老整个人倒飞出去，双脚在地上拖出两道深深的沟痕，退了十几丈才稳住身影。
她的嘴角溢出一丝血。
“你——”她想说什么，但胸口一闷，话卡住了。
四周一下子安静了。
那笑声停了。
万兽山的光头大汉眯起了眼睛，碧波宫的长老皱起了眉头，幽冥谷的谷主一个瘦得像竹竿的老头，干笑了两声。
“有点意思。”他说。
话音刚落，沈墨渊背后传来一阵烈风。
万兽山的长老动了。他的身影像一座移动的小山，一掌拍过来。掌风带着金色的灵气，像一头咆哮的猛兽。
沈墨渊来不及躲。
那一掌结结实实打在他背上。
轰——
沈墨渊整个人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三圈，碎石划破了他的衣服，露出下面渗着金色光芒的皮肤。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软了一下，又硬撑住了。
一口血喷在地上。
是暗金色的血，里面混着微弱的金色光点。
苏晚晴的眼睛一下子红了：“沈墨渊——”
“别过来。”沈墨渊擦掉嘴角的血，头也没回。
他站起来。
胸膛上的金纹暗了一瞬，但很快又重新亮起来——金丹中的金色裂缝在旋转，灵气像潮水一样涌向四肢百骸。
万兽山的长老看着他还站着，挑了挑眉：“咦？”
沈墨渊没理他。
他侧过头，看向另一边。
幽冥谷的谷主已经动手了。他身影如鬼魅一样飘向叶无道，五指如爪，直取叶无道的咽喉。
“小子，还魂草的事，咱们得好好算算账。”谷主的话阴恻恻的，像蛇在吐信子。
叶无道半靠在苏晚晴肩上，眼睛肿得睁不开，但他笑了笑。
“算账？”他咳出一口血，“算你当年怎么杀我妈的账吗？”
谷主的眼神一冷，五指上的黑气翻涌，一爪抓下。
叶无道侧身，但伤势太重，根本躲不开。
那一爪直接抓在他胸口上，血溅了出来。叶无道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拍飞出去。
苏晚晴来不及救。
她刚要冲过去，脚下冒出一股水流，像蛇一样缠住了她的脚腕。水越缠越紧，顺着她的腿往上爬，很快将她整个人裹住，像一条巨大的水龙。
碧波宫的白发长老站在不远处，双手结印，面无表情。
“灵霄阁的小丫头，”他平静地地说，“别动。”
苏晚晴拼命挣扎，但水龙的束缚力越来越紧，灵气也被封印住了。她的双瞳已经被反噬摧毁，现在连最基本的法术都施展不了。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
看着叶无道倒在地上，看着沈墨渊被万兽山长老一掌接一掌地打退，看着五大宗门的人像围猎一样把他们三个围在中间。
孤立无援。
悲壮。
背水一战。
沈墨渊撑着膝盖站起来，嘴角的暗金色血还在往下淌。他已经打了三拳，每一拳都把一个金丹长老逼退了一小步，但他自己也挨了不下五掌、三剑、一道术法。
他的身体在发抖。
不是怕。是极限。
他的丹田里的金丹上，那道金色裂缝在疯狂旋转，像一把失控的碾盘，撕扯着他的经脉。两块天道碎片在体内冲突，破厄诀的力量在吞噬他，也在保护他。
但他知道，他撑不了多久了。
周玄清抬起了手。
那只手很稳，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头亮起一道金色的剑气。剑气很细，像一根针，但上面凝聚的力量让周围五个金丹长老同时变了脸。
那是元婴期的力量。
不是试探，不是警告。
是杀招。
金色的剑气在周玄清手指凝聚成一个光点，光点越来越亮，像一颗微型的太阳。周围的空气都被压缩了，碎石在地面上抖动，连风都停了。
沈墨渊看着那道剑气。
他的瞳孔里，倒映着那个金色的光点。
他知道自己挡不住。
筑基初期和元婴期之间的差距，不是靠意志和拼命能抹平的。不是一个级别的事情。那是天和地的距离。
他笑了笑。
那个笑容不是绝望，是释然。像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终于走到了尽头，发现前面是悬崖，他没什么好说的，也没什么好后悔的。
“灵儿，”他说，话很轻，“帮我最后一次。”
沉默。
体内那个没有立刻回应。
沈墨渊感觉到丹田中那块碎片在发热，灵儿的感觉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在风中摇曳。他听到了她的心跳声——是的，他现在能听到器灵的心跳了。
“……好。”
灵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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