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哥哥捡来的孩子。
所以我人生真正的第一眼，是为哥哥停留的。
我经常会问哥哥：“哥哥，你真的是在垃圾桶里面把我捡回来的吗？”
哥哥心情好的时候会说：”对，你那么臭，我都要你，知足吧。”
心情不好的时候，他就皱皱眉：“去去去，你那么臭谁要你。”
没错，垃圾桶真的好臭。
虽然最后哥哥都是用笑带过，就算心情不好的时候也要勉强，但是我却记住了，自己要做一个香香的孩子。
哥哥不喜欢臭臭的小孩。
我其实并不希望见到哥哥的第一面是这个样子，我要是能体面一点，哥哥会不会更喜欢我一点。
可是一个被捡来的“小狗”，怎么可能会体面呢。
我是7岁的时候跟着哥哥的，那时候他才13岁，刚上初中。
我的记忆里早已没有那段刚到家里时的场景，只隐约地知道，这个世界或许已经只剩我和哥哥两个人了。
房子是哥哥的父母去世后留给他的，而后来，这间屋子就成了我的新巢，哥哥愿意与我共享。
在我人生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感觉自己缺失过一段记忆，我会和哥哥提起，哥哥老是用摸脑袋来敷衍我。
“你不需要记得，你只用记住和我待在一起的每一天。”
最后一句话我赞同，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记忆深刻，以至于我可以将很多事情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
因为珍视，所以我会用每一分每一秒来认真对待。
——
哥哥14岁那年辍学了。
因为几个亲戚不愿再给钱接济他。
那天，他们一窝蜂涌进房子里，约好地朝哥哥恶语相向。
我无助地抱住哥哥，害怕地发抖，好想把指甲放进嘴里啃啃，这样可以缓解我内心像蚂蚁爬一样的难受。
哥哥这个这时候居然还有心情握住我的手不让我放进嘴里。
“脏。”他的声音很沙哑。
哥哥好可怜。
他既不开口求情，也不示弱落泪。
“反正，以后我们是一分钱也没有了！”
“对！没有了！”
那个长得最壮的男人喊得最凶。
“我们没有义务，情也还完了。”
壮壮的男人声音好大，我吓得胆子都要飞走了。
哥哥终于开口：“以后我也不需要你们了。”
哥哥好可怜，我知道他在颤抖。
唉，一切终于又停止了。
巢里只剩下我和哥哥，世界似乎又归于平静。
但这时，我莫名觉得，我不能哭！
预感是对的，哥哥的泪水先打湿我的衣服，黏糊糊，湿嗒嗒。
那一刻，我突然就变成了男子汉。
这不需要什么顶天立地，
只需要能承载哥哥轻轻的泪水。
我踮起脚尖也抱不了哥哥，
那就用意念抱着他好啦。
我把手伸得很高，拍拍他的背，哥哥好瘦，他一定很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越哭，我就越难受，但是我还能忍。
哥哥声音很沙哑地响起：“刚刚那群人，哪一个没被我爸妈接济过，现在就是这副嘴脸。”
“到底谁是白眼狼。”
哥哥一直在说，他想爸爸妈妈了。
我的泪水好像也不是很能忍
糟糕，我还是哭出声了，还很大声。
我和哥哥在一起的日子里，今天是他第一次哭，而我这个爱哭鬼最后哭得比他还大声。
我成为不了男子汉，我是胆小鬼。
害怕哥哥不要我，更怕哥哥伤心。
如果哥哥赶我走会好受一点，会轻松一点，我愿意。
因为那个时候我已经知道，哥哥根本养活不起我，我是拖油瓶。
家是哥哥给的，他要我走，我没脸皮赖。
“哥哥不哭，我赚钱养你。”我只能这样安慰，我的心忐忑不安。
“傻瓜，现在是你在哭。”哥哥捏捏我的鼻子，再次抱紧了我。
我们像往常一样躺在一张床上，紧紧抱成一团，像两只受伤的鸟，可以互相舔食伤口。
——
哥哥真的辍学了，他要打工养我。
我不知道有哪家店会要哥哥，他出去找工作那几天，我觉得只有我和哥哥两个人的世界好像要完蛋了。
哥哥那么爱笑的一个人，虽然他的笑很少发自内心，就是挂在脸上的若有若无，但依旧是好看的。
可是，哥哥现在不愿意笑了，他的嘴角好像变成了一条直线。
哥哥好可怜，为什么连笑都要被剥夺。
过了好几天，家里的钱快用完的时候，哥哥终于找到工作了。
哥哥一回来就抱住我，他说我小小一个抱起来好舒服。
那我不想长大了，哥哥需要我是一个小小的孩子。
我贴在他的胸前，他拖着我的屁股，哥哥力气好大。
哥哥给出了这几天以来第一个笑容，我爱他的笑。
——
我怀疑哥哥在打黑工，不然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压榨哥哥。
哥哥说他是每天去给人家洗碗，这样在后厨就不会被发现是未成年打工。
哥哥干活很勤奋，每天都是一身汗味回来，闻起来酸酸的。
他的手臂好像变得更有力气了，因为他回来会将我抱得很紧，比以前还要紧。
有一天，我看到哥哥瘫倒在沙发上，紧紧合闭着眼。
我立马跑过去，探了探哥哥的鼻息。
又松了一口气，哥哥呼吸很平稳。
不知不觉，我趴在了哥哥的胸口上，听着哥哥的心跳声。
这只是我，一个很警惕的行为。
好久，哥哥睁开了眼，他莫不是被我压醒的？
他的眼睛变成了红色，全是血丝。
只是洗个碗，怎么会累成这样，哥哥就是在打黑工。
我还心安理得地上学，我很难过，特别难过。
“哥哥，我是不是你的累赘啊？”
哥哥的声音又疲惫又无奈：“不要学一个词就乱用，你不是。”
他继续道：“应该换成宝贝，你是哥哥的宝贝。”
我看着他淡淡的笑，这是我眷恋的温柔。
泪水打湿哥哥胸前的衣服，我觉得自己太没用，痛苦弥漫我的心。
八岁的我，什么都做不了。
如果我不是弃子，哥哥就不会捡我走，就不会那么辛苦。
我是不是以前就是个坏孩子，不值得被爱。
那为什么哥哥还要来爱我呢。
哥哥好可怜。
——
我们后来的日子变成了哥哥在外打工，我收拾家务好好读书。
我很想为哥哥多分担一点，但好像并不能缓解哥哥的疲惫。
哥哥越来越瘦，我可以清晰地摸到他每一寸骨头。
他居然还说我瘦了。
他居然还要难过地和我道歉，“对不起，哥哥养不好你。”
可是在我看来，我能有一口气留在这个人世间陪陪他。
我就已经很知足了，哥哥很好，特别好。
我非常认真地和哥哥说：“哥哥，是我对不起你。”
我当然不知道，这句话从一个八岁小孩口中说出来有多么的奇怪。
哥哥泛红的眼圈噙着泪，我靠近他，用自己的脑袋蹭了蹭他的眼角。
我不觉得这个动作有什么不对，只是觉得哥哥这样子让我很心疼，而这个动作是爱他的表现
我是那么的怜惜，哥哥却嫌弃把我移开，他笑着道：“你是小狗吗，那么喜欢一个劲拱我、蹭我。”
我难道不就是小狗吗。
我不理会他的话，靠着他睡了过去，一天又是这样结束。
——
我上四年级了，而哥哥16岁。
哥哥开始长得很高，他明明根本没吃什么东西，为什么还会生长。
或许哥哥是一根竹子，无畏于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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