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
两人疾驰而至,在马上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奇景——威虎山众人俯首跪地,独有一女子,于其中孤身而行。
“窦清?”
听见自己的名字,她从麻木中回神,目光有些空洞地落在来人身上。他还与初见时一样,似乎又不一样。
陈谨凝重地看她一眼,没有多言,干脆利落地朝她伸出手。
算了,她已经没力气去想了。
掌心相握,窦清借力上马,手臂撑在他背上。视线向下,看到他侧腰上有一抹乍眼的红,“……你受伤了?”
“无妨。”他匆匆一句,双手拉紧缰绳,策马而行。
李成才跟在后面还没缓过神来。
他跟这少侠说了鲁金的相貌后,少侠便快马加鞭向西行。他觉得奇怪也担心起窦小大夫来,便跟上了。
岂料他一路直奔威虎山,李成才吓的要从马背上掉下去,更惊人的是那大善人竟是威虎山的大当家!
他暗自后怕,心道:也不知道阿柔会作何感想。
山路匆匆一片绿,与城中焦土差得不是一星半点,三人心思各异,再好的景色无人欣赏也就只是一条路罢了。
一进城,三人便被细密的雾气糊了满脸,起初他们还未发觉怪异,岂料越往深处走空气中的水珠就愈来愈来大,似雨落下,却不湿身。
窦清伸出手,水滴落在她手上化为光斑钻进皮肤,身体顿时涌上一股清凉之感,消散了疲惫。
“是仙人!”李成才惊呼一声。
她抬头望天,只见临兴城上空悬浮着一个庞大的聚灵阵。
……
焦黑之地化为一片嫩绿,空气中的焦土味与血腥味越发被一种清新的、雨后泥土混合青草的气息所取代。
医馆棚户内有无数道光雨落下,伤患身上流血的烧伤、划痕、分离的皮肉,都在逐渐愈合。
不少人呻吟转醒,就连那昨日被砸伤脊梁的伤患都能平稳下地。
地面嫩芽疯长、野草纵生。
云层之上,一道清朗的少年声音自九天落下:“解众生疾苦乃是我太曦山之责。我修为不及师尊,本无法助生灵复燃,但偏偏此行得了‘碧灵琼浆’。此番相助也只是尽己所能。”
那声音很遥远,让窦清萌生出一种她永远也无法企及的感觉。
这就是仙人吗?
她直直地站在那,再一次感受那所谓的“气”。
窦清闭上眼,脑子里的杂乱画面便齐齐涌了上来,或明或暗。她见到了太多人的一生,从前是,来到这也是。
那书上有一句话:心难自控,生死已由天定。
窦清想起那位封印漭村的仙圣。
那时候他在想什么?是为救他的百来人痛苦,还是为天下人庆幸。
谁又能保证自己一生都不错呢?
仙之力,举手可愈万民。我呢?我之力,救不了一人。若我拥有此等能力、若窦明姝的残魂醒来,我要怎么办?
杀了她吗?
声声质问如巨斧敲击,随着最后一声无形困惑发出,她浑身经脉具震。体内那股未被驯化的力量横冲直撞。
血液上涌,她猛地吐出一口血。
窦清的心乱了。
“你怎么了?”陈谨立马上前拢住她的肩膀,只见她捂着胸口,紧咬牙关。
李成才见此,连忙上前来为她诊脉,“这是急火攻心之象。”
窦清听得见声音却怎么也睁不开眼、开不了口。
紧接着,周围的声音、气味……通通消失,似乎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她与外界隔绝,窦清感受到有人在看她,那道视线离她很远,像是在天上一样。
那道少年音飘过来:“你是想引气入体?”
窦清对着白茫茫的雾气道:“是。”
他说:“可你灵脉都成了哪还用得着引气入体,你就没觉得自己不一样?……哦,你在排斥体内的力量。”
什么?
原来这具身体变得异常是因为有了“灵脉”。窦清哪里会知道,她只以为是聚灵阵让身体变好了,压根儿没往那些玄而又玄的东西上想。
她对这些事本就是一知半解,自己又在排斥,便更感觉不到了。
那少年又道:“由他人塑成的灵脉终究与不如自己修的。而心境更是只能由你自己来悟。修行在个人,成与不成皆在你一念之间……”
他话锋陡然一转:“影山真人?你怎么阴魂不散?”
声音远去,空中阵法逐渐消散。
光雨已经将她那一点小伤治好了,但呼吸时还是有些痛。窦清缓了一会才能睁开眼,看到眼前两人没说话,只摇了摇头示意没事。
陈谨将她扶到一处角落,将那个破布袋子还给她便走了。
窦清擦掉嘴角的血,看着指尖一点红发愣,顺着血珠往下看能从袋口的缝隙看着那三张黄纸。
老头到底有多强?
应该比方才的仙人还强吧,他为什么要给她修灵脉?为什么要告诉她古玉可以帮她定魂?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鬼使神差,窦清将沾着血的手指缓缓朝袋口凑近,越来越近——
他到底是谁!
“小神医?”
窦清松了手,袋子滚落膝头。
她怔愣地抬起头,回过神来,急速地喘了起来。
若她稀里糊涂的用了那东西……刚刚恢复生机的百姓又要因她遭难,届时最先被她害的便会是眼前这个人。
赵柔怀孕三个月身体还一样利索,她在窦清旁边坐下,拍着窦清的背,“怎么了这是?怎么半天不见你就病了?”
窦清咳了几声,靠着墙缓着。
袋子差点从她腿上掉下,被赵柔拿了起来。她用两根手指捏着:“昨日便想问你,这是哪弄来的破烂?”
窦清闻言一愣,盯着蓝布袋子上了一坨花笑了出来。“小柔姐帮我收着吧。”
“这么丑的玩意儿别总拿出来,自己收好。”她赶紧扔回窦清怀里,转而看起她的头发,“你呀——”
……
百姓们感激涕零地跪拜了许久后,开始立墓碑、盖房子、种菜……
大家都好了,窦清就失业了。她没什么事干,便也跟着帮忙,仗着自己力气大什么重活都干,天天累得当头就睡。
这两日陆陆续续有士兵来帮忙,似乎是陈谨的手笔。窦清还听见他们称呼他为“将军”,他自然不是临兴城的将军,至于为何来此、由谁授意,都和她没关系。
这天窦清挑着两桶水往修缮阁楼的地方送,她低头擦汗时便听见有人惊呼一声:“神医?我来我来!”
鲁金急忙上前把水桶拎过去,倒在缸里。有几个人跟着他过来,均是乔装打扮的土匪。
他们身上都是泥点子和木屑,衣衫也都被汗水浸透。
现下晌午越来越热,可逐渐房屋耽误不得,早一日完工,百姓们就早一日过上安稳日子。看他们的样子就知道,应已来了许久。
窦清一直不愿去想那日发生的事,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神医,”鲁金先上前道:“鄙人狭隘,回想那日鲁莽之举,实在羞愧。神医不因过犯待我,鲁金感激不尽,往后神医若用得着我,大可直言。”
鲁金抱拳躬身,其他人也跟着一起。
窦清这几日听说了不少“鲁大善人”的义举。鲁金这人,骨头硬,心肠却软。
她摆了摆手,“此事就当过了。你们也别叫神医了,我叫窦清。”
“这多不好。”鲁金笑了笑,“窦大夫心胸宽广不与我计较,但我实在心中有愧,不如改日一同喝酒?”
这种场面话窦清压根儿没往心里去,随意点了下头。
吃过晚饭,窦清坐在树下编头发。
早上还是赵柔给她梳的漂亮发髻,上午干活就被弄散了,她只好自己扎成麻花辫,弄得歪歪扭扭的,不太好看。
这可不能让赵柔看见。
她靠在那,感受到有人在看她。
这人明明整日忙得很,但却总是站在她身后盯着她,也不知道是看什么呢。
“陈少侠。”窦清叫了他一声。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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