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里的动静不仅吓得其它凡人惊慌呼叫,也惊动了外面的守卫,不过数息工夫,便有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须速战速决。
任千山想。
借着牢房内微弱的烛火,他再次挽弓拉弦,连发三箭,却都被陆叙白挥剑击落。
任千山神色不由得凝重了几分,这个少年的武功,显然超乎了他的预料。
“什么人在里面?!”不远处传来左监大人的厉声高喝,“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牢房内打斗的二人谁都没有理会他。
数招过后,任千山的左臂挂了伤,陆叙白的发髻也被箭矢打散,他捞起半空的发带,飞速塞进怀里,心知不宜在此与任千山做过多缠斗,他一剑扫落栏杆上的烛灯,涌出的火苗很快点燃了地上的干草,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牢房便被火焰吞噬。
“走水了!”
“救命啊!”
牢房内黑烟弥漫,惊呼声一片。
陆叙白一个纵步跃上房梁,将内力凝聚于掌上,与任千山擦肩而过时,用力打向他心口。
任千山弯腰后仰,同样聚起内力打向他。
二人在空中对上一掌,木制的牢房在浩荡的内力波动中轰然倒塌,陆叙白趁此机会跃出廷尉府,足踏屋檐,急速往陆府的方向赶,身后任千山穷追不舍。
好在城中居民的注意都被廷尉府的大火吸引了,无人注意到绵延青瓦上这二人的缠斗。
以他目前的武学水平对上任千山这样的一流高手,杀倒是也能杀,但自己恐怕也会重伤,若是平日倒也算了,如今多事之秋,他还需要保护嫂嫂。
想到这里,陆叙白脚步加快,身形飘移如疾掠的游隼。
“陆家小儿,哪里跑!”
主子交代的任务不可失败,任千山纵身跃起,在空中再次挽弓,箭矢裹挟着破空的风势刺向陆叙白心口。
陆叙白眉头一拧,随即足尖一点,身体旋转过来,挥出一剑将箭矢打歪。
任千山又是一箭射出。
有点烦了。陆叙白想。
他正要再挽个剑花,却见西北方的天空中,一枚约三寸长的细小羽箭,以极快的速度破空而来,不等他反应过来,那枚箭已到了眼前。
——铮!
任千山的箭被这枚羽箭击穿。
“是谁!”他怒声喝道。
铺着青石板的长街中,一位白裙女子微微仰头,沉静的目光望向他。
风拂动她的裙裾,吹落她鬓角的白花,她在风中缓缓举起手中一看就是被特意改良过的弓,缓慢而认真地拉住弓弦。
“任大人还请留步,”她的声线一如既往地温和,眸光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决,“若任大人继续向前的话,我就没办法保证下一箭会不会射向您的心口了。”
陆叙白回头望去,轻轻惊呼一声:“嫂嫂?!”
他的嫂嫂竟然会射箭?!
任千山同样震惊,他眯起眼打量着下方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妇人,和她身后的女侍,说道:“齐夫人何以确定你的箭就一定比我的箭快呢?”
齐慈盈平静道:“军中特制的玄铁箭矢,射速总是要比普通竹木箭快上些许的。”
任千山神情微凝,似乎在思考她话中的真假。
齐慈盈不打算给他时间思考,她力气本就不济,即便是阿兄为她量身打造的轻量弓弩,拉出一弓也已经耗尽了她大半力气,下一箭她并无把握能命中任千山。
她眼睫动了下,将弓箭再次举高几分,“任大人是想要赌一下吗?”
半晌,任千山终于退步。
“算你好运。”他恶狠狠丢下一语,跳下屋檐消失不见。
确定他真的离开了后,齐慈盈终于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一放松,全身的力气在这一刻骤然失去,弓箭脱手坠地,阿樾急忙扶住夫人,口中埋怨般嘀咕着:“郡君,我要说了让我来的……”
齐慈盈手抓着她的胳膊站直身体,摆手示意她不要再继续这个话题了,“你准头没有我好。”
阿樾委屈地瘪了下嘴。
陆叙白这时也从屋顶跳了下来,“嫂嫂,我……我扶您进去吧。”
他小声说完,向前伸出手,却抓了个空,顿时茫然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是不是惹嫂嫂生气了?
齐慈盈看了他一眼,一改往日温和,严厉道:“随我回去!”
“……是。”先前还肆意张扬的少年,此刻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垂着脑袋跟在妇人身后往回走。
一路上,她都不曾与他说话。
嫂嫂生气了。
陆叙白后知后觉地发现了这一点。
屋内,齐慈盈坐在太师椅上,手揉着额心,命阿樾去请府医来给陆叙白看伤。
张大人匆匆拎着药箱赶过来给小郎君手臂重新换了下纱布,随后沉声嘱咐道:“小郎君这几日左臂最好不要用力,以免伤口崩裂。”
陆叙白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张大人看向夫人,询问这里是否还有其他需要他的地方,若是没有,他就先退下了。
齐慈盈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劳烦张大人跑一趟了。”
“哪里哪里。”张大人瞅了眼屋内明显压抑的气氛,麻利地收拾好药箱,马不停蹄地离开了。
“嫂嫂……”陆叙白望着以手支额的妇人,轻手轻脚地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拽了下她的袖子,“我……”
齐慈盈此刻头痛得很,但为了弄清他为何会被任千山追杀,还是强打起精神,说道:“讲一讲吧,你今天出门都做了什么。”
陆叙白低低“嗯”了声,脑中飞速思考着该如何瞒过嫂嫂,齐慈盈抬眸看他一眼,美眸中带了些许年长者的严厉。
好吧。
陆叙白垂下眼,说道:“……我本来只是想去廷尉府问问杜方一案可有进展,谁知却撞上了任千山杀人灭口,所以我就想着能不能留下任千山,从他口中找出幕后主使。”
虽然因果并非如此,但事实的确是这个事实。
说完后,他终于敢抬眸直视着嫂嫂的眼眸。
齐慈盈听完后,微微垂下眼,她分辨不出他说的究竟是真话还是假话,任千山是新帝身边的红人,他若杀杜方,必然离不开新帝的指使……可是,萧羽舟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已是万人之上,杀死一个寒门士子,何须行此等偷摸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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