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怀山怕伤到人,只折了根桃枝作剑,陆叙白垂眸低低嗤笑一声,也同样折了根桃枝作剑。
“请教了。”
话落,二人掠出亭中,蜻蜓点水般踩着荷叶交起手来。
荷池之上,碧浪翻滚。
湖心亭中,齐慈盈面露焦急之色。
“阿兄,”她喊道,“莫要伤了小郎!”
好端端的,怎么就打起来了?虽说是比试,但兄长年长陆小郎十五岁,十二岁时便追随先帝征战沙场,数度出生入死……
他这不是在欺负人吗?
“放心,我有分寸!”齐怀山回应妹妹。
陆叙白余光扫过亭中眉目焦灼的妇人,心想她这是不信他能胜过齐大公子?
呵。
交手数招后,他侧身避开齐怀山递来的桃枝,足尖轻点荷叶,借力腾空至齐怀山背后,一掌劈向他后背——
电光石火间,他突然想到一事:这毕竟是嫂嫂的兄长,若是受伤了,她会心疼的吧?
嫂嫂一心疼就会难过,一难过就会掉泪……
陆叙白神情微动,立刻收回大半内力,同时改招为攻向齐怀山肩膀。
齐怀山轻松侧身躲过,然后——瞠目结舌地看着陆家小郎君掉进了荷池中。
“啪”一声,溅起好大的水花。
“阿兄!”
身后传来妹妹愤怒的呼喊,他茫然无措,以陆叙白方才展现出的武功,怎么可能踩空落水?
但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只得亲自下水捞人,顺便赔罪了。
“嫂嫂,你不要怪齐大哥。”
厢房内,少年褪去了湿衣坐在软塌上,裹着厚厚的毯子,捧着手炉对正在为他擦拭湿发的嫂嫂说,“是某技不如人,不小心踩空了。”
“你别为他说话!”齐慈盈一听更生气了,扭头狠狠瞪了兄长一眼,“阿兄,你干什么欺负陆小郎?”
“我……”齐怀山想要解释,他们这只是比试,连刀剑都未动。
陆叙白微勾唇角,他落水时选的角度极佳,而隔得远,嫂嫂压根看不清他们的动作。
果不其然,他听见嫂嫂略微带怒的声音:“向陆小郎道歉!”
“我……”齐怀山额头冒汗,这个家里他最怕的就是生气时的妹妹,妹妹看似温和,实则是家中最犟的那个人,她认定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而且妹妹身体孱弱,不宜过多牵动情绪,最终他还是上前拱手低头诚恳道歉。
“无妨。是某技不如人,齐大哥莫放在心上。”陆叙白道。
为了让嫂嫂的关心落在我身上,只好委屈你了背口黑锅了齐大公子。
他低头藏起眼睛里压不住的笑意。
齐慈盈这才收回瞪向兄长的目光,替陆叙白擦完湿发后,温声问了几句他是否还有其他不舒服。
陆叙白本想说没有的,可触及嫂嫂眼底的关切时,话锋一转,“嫂嫂,某手腕有些痛。”
齐怀山这下站不住了,忙解释道:“我并未碰到……”
可妹妹压根不听他解释,“若非兄长你一时兴起找小郎比试,他怎会落水受伤?”
齐怀山哑然无言。
“那我去请个医师。”
“不用了,”陆叙白道,“习武之人,这点小伤何必惊动医师。”
那你说什么痛!
齐怀山气得猛灌了好几口苦茶,满腹委屈不知该说给谁听。
陆家小郎果真是跟传言中的一样顽劣!
又见妹妹仍低头专心为他揉着手腕,他更委屈了,分明他也跳进了池水中,怎么妹妹都不关心他冷不冷?
“阿盈,我来吧。”他拉起妹妹,将她仰门外推,“你先去小妹那处吧,免得染上我们身上的潮气。”
有了前车之鉴,齐慈盈不太放心他们二人单独相处,但先前折腾了一番,她此刻身体也有些困乏,便道:“好。”
又怕小叔子被兄长偷偷欺负,不放心地叮嘱道:“我就在隔壁,有事唤我。”
“去吧。”齐怀山笑了。
“……好。”陆叙白的笑容消失了。
厢房内只剩他们二人。
齐怀山抱臂胸前,居高临下地俯视陆叙白,沉声说:“我并未碰到你手腕。”
陆叙白仰起头,无视齐怀山一身低沉气压,眨着眼睛无辜道:“我也并未说是齐大哥你打伤的呀。”
齐怀山再次无言。
若非此子是妹夫的幼弟,他当即就要将他丢出府去。
“你的武功是跟谁学的?”齐怀山又问。
交手时他发现此人的武功路数非同寻常,江南世族子弟练武大多数为强身健体,而他的一招一式皆意在取敌性命。
目光中,少年笑意散去,神情恹恹,语气极度不客气:“关你屁事。”
……
晚膳时,齐慈盈发现兄长与小叔子之间的气氛不太对劲,探询的目光扫向二人。
“阿盈,吃饭吧。”兄长无事般笑了笑。
“嫂嫂,某想吃龙井虾仁。”小叔子也对她笑了笑,桃花眼弯起优美的弧度,“某够不到,能否劳烦嫂嫂帮某夹一下?”
“好。”难得他会主动说出自己的需求,齐慈盈宠溺一笑,将那碟龙井虾仁放到他面前。
兄长脸上的笑消失了。
小叔子脸上笑意更盛。
嫂嫂一头雾水。
陆叙白又说:“嫂嫂某还想吃桂花糖藕。”
可这次还没等嫂嫂端给他,自己的兄长开口了,“阿盈,莫惯着他。他又不是没长手。”
这次换陆叙白脸上的笑消失了。
用过晚膳后,陆求芳帮妻子将她要的书籍搬到马车上,余光见幼弟怀中也抱着一摞书,不免疑惑。
他记得弟弟不爱看书。
陆叙白冲阿兄咧嘴一笑:“这是嫂嫂送我的。”
陆求芳:“……”
回陆府的路上,齐慈盈与夫君说了今日小叔子落水一事,“……抱歉,是我未能照顾好小郎。”
陆求芳神情微异。
齐慈盈心中无奈叹了口气,心想夫君这定是在怪她了。
怪她也是应该的,是她没能拦住自家兄长。
齐慈盈又在心中将齐怀山埋怨了一遍。
“莲君……”陆求芳虽不了解齐怀山,却是了解自己这个弟弟的,今日落水必定是他故意为之,只是不知道他究竟为何要这样做。
他笑了笑,将一脸苦恼的夫人揽来怀中,温柔安慰道:“小郎性子顽劣,让他吃个教训也好。况且少年人身强体壮,这个时节就算下河游泳也是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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