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尔若整个表情都僵住了。
好在葛正没让她喊爹。虽然她也不是很在意,但要是真有个这样神神癫癫的生物学父亲,她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葛正似乎看出她的想法。
他轻描淡写地摆摆手:“不用担心,老师当年是在精歘子库里挑的,你生理意义上的父亲除了她谁都不知道,或许早就死了……放心就好,我从来没见过她与哪个哨兵有亲密接触,不用担心你会平白无故蹦出来个爹。”
万一林菲是瞒着人谈的呢。
他就这么笃定她只有他一个恋人?
陈尔若没把这类似挑衅的话说出来,默默咽下。
她知道白塔会积极为适龄生育的哨兵向导冻结生殖细胞,尤其是男性。
一方面希望哨兵向导日后有生理需求时,可以繁育更有天赋的孩子,另一方面,就算有人不幸去世,优异的基因也可以留下来。
对于林菲,她知之甚少。
她的感情、她的事业,包括她的死因,她都没来得及去了解。
但她也不会因葛正的一面之词而相信他所有的话,毕竟无论在哪个环境下,师生恋都是为人所不容的,说不定是这疯子一厢情愿,仗着林菲已经去世在这儿胡说八道。
“无所谓。但你叫我来只是为了叙旧?还是要跟我讲述我母亲的事迹。”
陈尔若话锋一转,语气带了不耐烦。
“其实,我昨天才知晓你是老师的亲生女儿。”
葛正避开了她的询问,又转到其他话题上,喃喃自语:“这些年,虽然我一直觉得林洱天分不足,但从来没有怀疑过她的身份。毕竟老师去世前待她那样好……”
他停顿片刻,神色阴郁。
“不、不……她待谁都很好。”
一瞬的阴沉后,他又笑起来:“既然你对你的身份毫不意外,说明林洱早就告诉过你了……这孩子也是,明明已经清楚自己是冒牌货,居然也还一直瞒着我。”
陈尔若厌恶至极。
葛正的表情阴晴不定,话也格外刻薄。倘若十年间他爱屋及乌,将林洱当女儿看待,就算事态一朝反转,也不可能用“冒牌货”这样轻蔑的词语形容她。除非他根本不在乎林洱这个人,只将她当做林菲生命的延续,发现出错了,就不耐烦地打发。
找她的原因也如此——她是林菲的“亲生女儿”,身体里流淌着她的血。仅此而已。
陈尔若没让厌恶的情绪支配太久,继续从他嘴里挖线索:“你说,你昨天才发现林洱不是母亲的孩子……怎么发现的?”
既然所有人这么多年都没怀疑过,那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才让葛正有了疑心。
男人继续答非所问,双手相扣,仰起头自顾自眼含柔情地怀念着:“我和老师的交集源于一项课题研究。她尽职尽责、耐心温柔,没有人不喜欢她。后来,众望所归,她走到了首席的位置,我也跟了上去。只是首席要做的事太多,她忙于公务,就把手头的课题交给我……我不曾辜负她的信任,将不少研究推进到了成果阶段,尤其是……人类与变异种意识融合实验。”
办公室的空气陡然停滞了。
“可在我即将得到那项实验的最终成果时……她突然叫停了它,亲手接管。”他吃吃笑起来,眼底洇出阴晦,音调猛地拔高,“我去劝她,说如果实验成功,无数濒死的哨兵向导都能得到生命的延续。她却给了我一巴掌,斥我不配为人!”
“明明她之前已经审批过实验!明明她也看见那些挣扎在生死边缘的人有多渴望活下来!她却敢那样对我……那样对我!!!”
回忆起这份痛苦的、被心爱之人鄙弃厌恶的记忆让葛正的情绪格外激动,他眼球里爬出血丝,带了赤裸裸的恨意。
陈尔若面无表情地望着他发疯。
若不是还需要谈判,她也想像曾经的林菲那样,狠狠甩他一巴掌。
她的母亲,绝不会是将人的意识与生死当做试验品玩弄的人。如果她是,就不会在实验即将成功时毅然叫停。所谓她审批了实验,大概率是葛正隐瞒了关键信息,仗着她对学生最深的信任作孽。
“好在……好在之前做的已经够了……”
大怒大哀后,葛正诡异地呵呵一笑。
那双泛起血丝的、黑白分明的眼球陡然森森盯住她,“当年整理遗物时,我还是发现了她藏起来的东西……只是开启这份宝藏,花了我很多心思。而昨天,我终于知道开启它的最后一环需要什么了。”
“……”
陈尔若浑身肌肉警惕绷紧。她冷冷盯着他,识海里的精神触手蓄势待发——其实进门后,她已经用精神触手试探过,与她猜测的不错,葛正作为首席,身边确实有用来防备控制能力的东西。她能感觉到,她的能力在这间办公室效用大减。
“我知道你的能力遗传你母亲。现在恐怕比她更强了。”葛正毫不在意,“但以你的敏锐程度,应该也知道,你那两个小男朋友已经在我手里了吧。”
果然是他。
陈尔若竭力压制怒火。
“我已经提醒过我的朋友们了——在拿到我想要的东西前,我不可能下达释放他们的命令。如果我真这样做了,他们会按照计划,将那两个哨兵全身的血放干,濒死时再喂给变异种,看看他们的意识能不能在畜生的躯体里活下来。”男人云淡风轻地说着足以让人毛骨悚然的话。
哪怕有了预料,陈尔若还是难以遏制想杀人的欲望。她气得小臂发抖,“让我先见他们。”
“等你到了那里,自然能见。”葛正假情假意地说,“你是老师的孩子,我自然不会对你什么,现在不到需要你的时机,我不会拘着你。明天下午,依旧是这个点,来见我。”
他不在乎她会不会趁机找救援、趁机反抗。他只知道,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都会按时抵达……至于别的途径,碰过壁,她才会真正妥协。
办公室的大门被狠狠摔上。
葛正拿起桌上的合照。
合照似乎被裁去了一部分,站在右侧的女人,左臂被剪去一截,只剩她右侧俊朗桀骜的年轻人肆意张扬地笑着,比着剪刀手,紧紧贴在她身侧。
女人脸颊处的玻璃被擦得格外亮,像有人日复一日爱怜地擦拭。她笑得温温柔柔,站得笔直端庄,一身雪白的衣袍衬得她如纯洁的百合花。
三十多岁的男人眉眼间已经没了曾经的张扬,他的气质变得阴戾暴躁,只是在看见爱人时,又变得年轻,目光羞涩、依恋、又充满怨恨。
“她一点也不像你。”
……
滴答……滴答。
凉水顺着脸颊滑落,陈宿昏昏沉沉睁开眼。依旧是空空荡荡的仓房,只有他身下这把椅子。
手脚都被绳索束缚,为了防止他挣脱,还用了加固的麻绳。
脸颊被打伤的地方,肉痛骨头也痛,他仰起头,望着头顶刺眼的白炽灯,眯起眼,唇角微扬。
“砰——!”
仓房的门被粗暴踹开,来人端着盘子走了进来,嚷嚷着:“醒了没?!”
……
地下囚室,暗沉沉的大门前,守卫恭敬颔首:“陈小姐。”
陈尔若压着胸口的闷火。
“里面那人情况怎么样。”
“按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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