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俩人正是被当做贼子抓起来的林砚和沈玉。
沈玉站在水榭门口,脸涨得通红。
她翻墙进来时蹭了一裙子泥,发髻也歪了半边,此刻满堂的人都看着她,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砚倒好,站在两个侍卫中间,旧长衫上沾着土,额角蹭破了一块皮,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像被押进来的不是他。
沈山长坐不住了,几步走过去,一把将沈玉拉到身边。
他瞪了林砚一眼,那一眼又急又气,好不容易攒齐对林砚的改观,今日全没了。
可当着满堂宾客的面,到底不好发作。
他转过身,朝赵文瑄拱了拱手,语气比平日低了三分,“赵大人恕罪,这是下官的女儿,不懂事,翻墙进来,冲撞了宴席,老夫回去一定严加管教。”
“这是我们白鹿书院的学子,绝不是贼子,请赵大人明鉴。”
他又回头看了林砚一眼,压着嗓子道,“林砚,还不快向赵大人告罪。”
林砚站在那儿,没动。
他看着赵文瑄,忽然笑了。
赵文瑄坐在主位上,本来板着脸,见他这一笑,嘴角也慢慢翘了起来。
两个人隔着满堂宾客对望着。
沈山长见状,顿时懵了。
赵清霜和周舒苒对视一眼也懵了。
满堂的学子都懵了。
这是什么情况?
有人小声嘀咕,“林砚傻了吧,他笑什么?”
旁边的人接话:“不知道,怕不是吓傻了。”
又有人说:“肯定脑子坏了,闯了知府的宴席,还笑得出来,怕不是要关进死牢。”
李善堂早就乐开了花,这样报复林砚的机会,他是万万不能放过。
他坐在角落里,把茶盏搁下,拿袖子擦了擦嘴角,然后站起来,朝赵文瑄拱了拱手,嗓门又亮又响,像是生怕人听不见。
“赵大人,此人没有请柬,翻墙潜入,分明是贼子!依晚辈看,应当抓入大牢,严加审问!”
此言一出,沈山长脸色猛地一沉,目光如刀,恨恨的瞪了李善堂一眼,心里暗骂一声蠢货!
同窗之间,互相倾轧,这可是官场大忌。
何况大庭广众之下讲出来,更是大忌。
赵文瑄转头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朝沈山长看了一眼。
沈山长急忙朝李善堂使眼色,让他立马闭嘴。
可李善堂浑然不觉,继续道:“晚辈在书院里就知道,这林砚向来不守规矩!站门口听课,顶撞山长,还靠卖女人膏子凑捐礼,这种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今日翻墙,明日就敢偷盗,赵大人,您可千万别心软!”
赵文瑄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语气不咸不淡,“你叫李善堂?”
李善堂顿时面露喜色,还以为得到了青睐,忙道:“正是晚辈。”
赵文瑄不平不淡道:“本官问你,你怎么知道他没有请柬?”
李善堂愣了一下,随即道:“他若有请柬,何必翻墙?翻墙就是做贼,做贼就该抓!”
赵文瑄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他把目光移回林砚身上,咳嗽了一声,故意板起脸来,“林砚,本官问你,你为何闯本官府邸?”
林砚站在那儿,只是笑,不吱声。
赵文瑄又咳了一声:“本官在问你话。”
林砚还是笑。
沈玉急了,刚要开口,被沈山长一把拽住。
沈山长低声道:“你别说话。”
李善堂见赵文瑄没接他的话,心里不痛快,又往前一步,指着林砚,嗓门拔得更高,“林砚!你哑巴了?赵大人问你话呢,你一个连甲班都进不去的人,站在门口听了几天课,就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这是赵知府的府邸!你翻墙进来,就是藐视朝廷命官!按律当杖责四十,流放三百里!”
他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飞溅,旁边的学子纷纷往后退了退。
圆脸在后头跟着起哄,“李兄说得对,林砚就是贼子!抓起来!”
瘦高个也凑热闹:“对!不能轻饶了他!”
周舒苒站在赵清霜旁边,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
她本来只是来看热闹的,可见李善堂那副嘴脸,心里也烦,但她更讨厌林砚。
她站出来,朝赵文瑄福了一福,声音又脆又响,“赵叔叔,不管他是不是白鹿书院的学子,翻墙就是贼,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更何况,堂堂知府府邸,岂能让人随便翻墙?若人人都像他这样,那知府府邸算什么?”
她说完,看了林砚一眼,下巴微微扬着。
李善堂一听,眼睛亮了一下,赶紧接话,“周小姐说得对!翻墙就是不对,赵大人,不能因为他是白鹿书院的学子就偏袒他!”
赵文瑄看着周舒苒,又看了看林砚,有点无奈。
林砚这小子明显是得罪了这位宁远侯府嫡女。
可周舒苒才来几天?
林砚又来几天?
两个人哪来的交集,自己都没见到林砚。
林砚转过头,看着周舒苒,“周小姐,你说翻墙就是贼,那请问,我若是有请柬,那还算贼吗?”
周舒苒皱眉,“当然不算,那你有请柬吗?”
林砚再度逼问,“我问你,有请柬,算不算贼?”
周舒苒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她听出林砚这是话里有话。
可林砚若是有请柬,为何翻墙?
没道理!
李善堂急了,跳出来道:“你少狡辩!你没有帖子就是没有帖子!有本事你拿出来看看!”
林砚看着他,再度逼问周舒苒,“算还是不算?”
周舒苒被林砚的目光看的直发慌,语气都软了,“不算!”
“好!”
林砚对着周围众多宾客学子拱手道:“诸位可听到了,周小姐说了,有请柬就不是贼。”
周舒苒眼眸里满是怀疑,难道他真的有请柬?
李善堂立马喊道:“林砚不可能有请柬,白鹿书院只有甲班学子有请柬,林砚一个丙班最末等,哪来的请柬。”
说完,他瞪着林砚,“林砚,别装了,你压根不可能有请柬。”
“是吗?”
话音一落,林砚从怀里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帖子,展开来,朝李善堂亮了一下,“谁说我没有请柬?”
那帖子上的字迹清清楚楚,是赵文瑄亲笔写的。
这个做不了假。
李善堂的笑僵在脸上,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合上。
他往前凑了半步,想看清楚些,可林砚已经把帖子收回去,重新揣进怀里。
李善堂的脸一下涨红了,“你……你哪来的帖子?莫不是偷的!”
林砚笑了笑,“你真会说,方才说我是贼,现在又说我的帖子是偷的你除了这两句,还会说别的吗?”
李善堂被他堵得哑口无言,转头朝赵文瑄道:“赵大人!他这帖子肯定是偷的!他一个丙班最末等,哪来的请柬?”
他又转头问向沈山长,“山长大人,您发请柬的时候,可发给他了?”
赵文瑄端着茶盏,没答话,余光瞥向沈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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