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白活了这么大岁数。在方外之地待久了,连人情世故都不懂了?这个世道,哪个能与权势作对?他是未来天子,还是实权储君,连他老子都要给他三分薄面。道德伦理是来框束世人的,上位者最是任性妄为,你竟然天真无知到以为一纸婚约就能约束住他?”崔太平毫不客气地冷笑道。
云虚也无法了,直接两手一摊。
“那你说怎么办?你也修道多年,也该明白世事无常的道理,两件事本就是巧合。偏生他遇到难处需要掩护,偏生这时候你侄孙来投奔你,偏偏他还就一眼相中你侄孙。如此多的巧合凑在一块,唯有天意能解释。”
“或者干脆这样……”云虚斟酌着说道:“你把你家侄孙生辰八字给我瞧瞧,我来算算她究竟有没有皇妃命,测测她日后的吉凶祸福,兴许这是柳暗花明又一村也说不定?”
崔太平冷笑几声,“他们皇家的富贵我们崔家可攀附不起。何况即便做了妃子又如何?帝王宠爱今朝有明日无,谁能保证一直盛宠不衰?我家老二媳妇整日靠着她那个在东宫做侧妃的外甥女耀武扬威,我也就看看罢了,日后还不知怎样呢。别人家的事我不管,蕙风是我的侄孙,她的事,我必须管!”
云虚见劝不动,只好道:“如此的话,那这事你就得同她父亲商量商量了。”
崔太平深深叹息,“也只能这样了。关乎她的终生,也唯有她父亲能做这个主。平白无故摊上这样的事,也是命,只望祖师爷怜惜,我阿姐在天有灵,别让这孩子的命太差,多少给她留点余地。”
“天意只不过是在关键时候帮一把,事在人为,你若真想解决这事,还是得想出具体的法子来。”见好友愁苦不已,云虚忍不住再次劝道:
“其实我的法子也未尝不可。你只需想想,太子虽有实权,但毕竟还是储君,不是真正的天子,上面还有一个真龙天子压着。陛下也并非只有他这一个儿子,听闻近年德妃得宠的势头颇盛,她所出的晋王更尤为得圣上宠爱。自古得封晋王的皇子,后面大都继位为天子。帝王心术神鬼不言,究竟是何心思,我们也不敢妄加揣测。”
崔太平仍是摇头,缓缓开口道:“晋王这个封号虽然特殊,可太子为东宫多年,根基深厚。朝堂里有拥趸也便罢了,偏他武功也十分了得,打了不少胜仗,在军中威望颇高。如此能征善战文武双全,实在少见……”
话及此,不由得顿住深深叹息,心中滋味一时难辨。
国有此君,自是社稷之福,百姓之幸,只若是摊到自己身上,那就两说了。
“因此依我看,那晋王虽得圣宠,但至今也未听说过有什么功绩,想来也不过是个长于深宫妇人之手的孺子,恐难做东宫的对手。”崔太平道。
“何必做他的对手?”云虚给崔太平出主意,提醒他:“你别忘了我说的,他势力虽强劲,可到底要顾及自己为人臣为人子的身份。晋王奈他不得,陛下难道也不行吗?纵使他根基深厚,可若堂而皇之闹出伤风败俗的丑闻,只会丢失人心。陛下原本就对这个儿子忌惮颇深,届时能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还是听我的,尽早给你家侄孙找户人家嫁了,只要他不是对你侄孙情根深种非卿不可,想必也不敢背上夺妻的恶名。陛下如今才刚是知天命的年纪,春秋正鼎盛,他要继位恐怕还得好些年头。至于他继位以后……将来的事将来再说,但你现在若不立即采取行动,等他过段时间回京恐怕就要对你侄孙出手了。”
崔太平面色凝重。
确实,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不过当务之急,是得先只会她父亲一声,请他拿主意。
鉴于蕙风已经被盯上,以防万一,得让信得过的人把信捎过去方能避免被截获的风险。
选谁呢?
崔太平在心里反复思量,犹豫再三才最终确定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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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家大房的儿子回来了。
这可是稀客。
崔大老爷双腿瘫痪资质平庸,在家产争夺战中顺理成章败给了崔老爷。
因此十分知趣,同样也是为图个清净好养病,干脆举家搬到崔家在乡下的庄子里住了。
崔大老爷瘫痪的早,因此只与正妻吴氏生养下一个儿子。
作为大房嫡子,更是崔家的长子长孙,偶尔进一回城,便有代表他父亲的意思。
崔大老爷虽然没当上家主,可辈分在那摆着。
兄弟之间,争归争,总归不要伤了和气。
因此崔澜每回京城,待遇都颇高。
跟他太爷一样,能享受全家为他摆宴席接风洗尘的待遇。
按说这崔家已经由他三叔当家,即便托崔家本身家大业大底子厚的富,他充其量也只能混个衣食无忧的富贵,崔家真正的基业是不会让他插手的。
可老天爷向来幽默的很,他通常看不得人好,也见不得人太坏。
崔大老爷资质平庸,偏他这独子极争气。
多年来是崔老爷生意上的左膀右臂。
他是左膀,崔任是右臂。
兴许是亏欠,也或许是感激大哥当年愿赌服输主动退出,并没有闹开给他不体面,因此崔老爷对这个侄子倒也重用有加。
只终究比不得亲儿子罢了。
……
宴席和上次一样,设在花厅。
“澜儿呀,这么些年一直在外替你三叔做事,可真是累坏你了,瞧瞧,年前回来时还是红光满面意气风发的模样,如今竟黑瘦成这个样,真真儿心疼死你二婶了!彦儿不在我身边,就属你最孝顺,二婶我呀,一直把你当亲儿子看待。这些天你也别出府了,我让李嬷嬷一日三餐都送药膳补汤给你。你父母不在身边,我和你三……几个叔叔婶婶就是你最亲的人。”杨氏一边絮叨一边当着一大家子的人对崔澜嘘寒问暖,完全把旁人当空气,这情真意切的劲儿,不知道的还真以为这是她亲儿子。
崔太平不出席这场宴席。
他这几天一直待在太初观。
崔澜进城的时候先去拜访了他太爷,而后才来到崔府。
老太爷不在,那就是两个老爷最大。
二老爷日常在府中形同空气。
当家的崔老爷便是家主,宴席绝对的焦点。
他见杨氏这般不成体统,脸色已有些不好看,可碍于叔嫂身份,并不好多言。
他甚至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夫人——程氏。
程氏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她含笑看着发生的一切,眼神中透着慈爱,神态不悲不喜,不像崔老爷,有过多的情绪外露。
崔老爷几乎是下意识松了口气,方才有余力出来打圆场:“先吃饭。吃完饭,澜儿你同任儿一起去我书房,跟我汇报一下你们近期的动向与生意进展。”
家主发话,其余人只能纷纷落座。
饭桌上,蕙风的目光压根离不开杨氏。
不过到底顾及着礼数,不敢明目张胆地打量,只敢用眼神悄悄看。
杨氏近来气色极好。
面若桃花,两颊透着自然又鲜润的红,眼睛更是像含了一汪春水,尤其唇边总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她的皮肤本就极好,如今更像是上了釉的羊脂玉,泛着莹润的光泽。
整个人精气神也足,像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一股子慵懒与满足。
这个状态前后差别也太大了……
蕙风看得一愣一愣的。
蕙风小时候因为身体太差,跟不上小伙伴的节奏,别人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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