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月得了门房通报匆匆走出。
台阶下三十六户,几十口人。
刘老太爷和周芸娘站在最前头,冲着徽月微微点头。身后跟着刘满、李大娘、夏嫂子……庄稼汉们衣服虽都是补丁满满,可任谁都是洗得干干净净,拾掇得立立整整。
徽月站在台阶上,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头,心像被一双温热的手轻轻拢住,反复揉搓,直到一股热流在“砰砰”的心跳声中炸开。
温热包裹住心脏。
生怕出事赶来的吕宴池看到这一幕,到底没走出去,在门后捻须微笑。看身边急匆匆跑过去的齐昭华,伸手一拉。
“你拦着我作甚?有人闹事吗?徽月没事吧?”齐昭华瞪他一眼,把他的手推下去。
“先别急,你自己看。”
衙门前人虽多,可不是乱糟糟的。村民们有序站好,徽月条理清晰地和他们说着换种事项。每户户主排好队,在衙门口登记所需良种数。
“我还以为是闹起来了,想着徽月一介女子怕是要吃亏。”齐昭华拍拍胸口,“以真心换真心,这竹源县被吕县令教化的民风淳朴啊!”
“哪里哪里,”吕宴池后退一步作了一揖,“还是夫人将咱们小家家风操持得极好,为夫不过有样学样。”
“就你嘴碎!”齐昭华狠狠拍了一把他的背,把县令大人扇出去好几步。
“夫人手劲……厉害!为夫望尘莫及!”吕宴池龇牙咧嘴,却揽着齐昭华的腰,“这事让他们年轻人忙去,夫人不是要做花雕蟹?为夫来给你帮把手,正好犒劳犒劳这小丫头。”
“就你?连鸡蛋都不会打,在厨房里也只会帮倒忙。”嘴上虽嫌弃,可面上还是喜滋滋和吕宴池回了后院。
衙门前忙碌的人群,竟没人注意到门后这对老夫老妻的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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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捕快从衙门里架出一张方桌,徽月和文书坐在一块。她抬眼扫过桌前排队的村民,指尖按住纸面,声音不大却清晰:“谁先来?”
目光平静地落过去,等着有人上前。
“我先!”村长带头,对着后面的人道:“各家户主站在后面排好队,不要耽误秦大人时间。”
“姓名?”
“刘兴仁。”
“家中田地几亩?男丁几人?”
“家中男丁三人,一百二十亩地,全部换成衙门新派的良种。”
徽月算盘一拨:“需良种十二石,共计二两八钱。”
人群中好几人吸了口凉气!这人还挺有魄力。
刘村长掏出布袋子就要数钱,徽月见状不免提醒他:“全付铜板?衙门接受以物换物,可要用东西抵一部分?”
村长是个人精,一听立马明白了徽月的意思:“这可是天大的好事!秦大人可否和咱们说说哪些东西能抵?”
徽月昨日便用系统的扫描模式,将一些琐碎物品录入查看价格,心中早已有了计较。
“家中的零碎小物都可以拿来换。鸡蛋、新鲜菜果,不拘多少都使得。鸡蛋十二个,蔬菜两筐可换一斗。便是攒下的鸡毛鸭毛、晒干的桔子皮,也能折算一些。自己手编的草鞋凉席、藤垫竹筐,按手艺精细算。家里织的粗布也能一匹一匹地折。”
人群里一下子沸腾起来,相熟的人家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议论着。若是这般,铜板倒是出不了多少。
徽月又道:”我看有的人家早已屯好了种子,去年屯的陈粮、自留的良种,都收,一斗旧种能换半斗新种。采得干木耳,干蕨菜,论斤称也能折钱。总之不拘什么,只要用得上的,县衙都认。”
村民们已在心里噼里啪啦地拨起了算盘!家里那半袋陈谷、墙角锈了的锄头、去年攒下的一篓鸡蛋,都翻来覆去地掂量,恨不能把每样东西都掰成两半用。
当晚,刘庄村的灯亮得比往常都久。有人就着昏黄的油灯连夜编草鞋,有人把二十几个鸡蛋从筐里掏出来又放回去,掰着指头翻来覆去地数,算到三更还拿不定主意。还有人蹲在鸡笼鸭舍前,蹲得腿都麻了,对着那些咕咕嘎嘎的家禽发愁——究竟该不该拿它们换良种。整座村子窸窸窣窣响着翻箱倒柜的动静,偶尔传来一声压低了嗓子的争执,又很快被夜色吞没。
第二日巳初,衙门前早已挤得水泄不通。挑担的、挎篮的、赶驴车的,把青石板路堵了个严实。
徽月站在方桌后,抬手压了压喧哗。
“刘来顺,七十二亩地共需良种七石二斗,共计一两八钱,可有东西置换?”文书抬头报出数目。
“有的有的,”刘来顺将板车上的东西卸下来,“您看看这些能折多少?”
五张草席,两石旧种,
“草席一张一百二十文,五张折合六百文,两石旧种可换一石良种,还需八百八十八文。”
一下子抵了将近一半!
刘来顺从里衬掏出个布包,里三层外三层打开,数了铜板递给徽月。观棋将东西收好,张县丞从粮仓里数了七石二斗良种搬出来。刘来顺将种子搬上车,一脸高兴往回走。
“下一个!”文书吆喝道。
刘满牵着妹妹走上前,一手抱着个筐,一手拉着妹妹的小手。刘盈跟在他身后,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褪了色的红头绳快要散开。
徽月弯腰,帮她把头发绑好,又递了颗奶糖过去:"我看是又长个头了。"
刘盈仰起脸,小手接过糖,甜甜喊了一声"秦大人",把糖塞进嘴里,两只手捂着腮帮子专心嚼着。
刘满腼腆一笑:"大人好眼力,这丫头窜得快,衣裳没几天就短了。"
"小孩子嘛,吃得多长得快。"徽月笑了笑,翻开簿册,"你那二十亩地全换?还是只换自己耕的?"
"只换自己耕的,十二亩。"
文书报数:"十二亩地,一石二斗良种,二百八十八文。"
刘满把筐子递过去。鸡蛋码得整整齐齐,二十四个,一个没破。旁边小瓦盆里二十来条巴掌大的小鱼,水还是清的。
文书低头数了数:"鸡蛋二十四个抵两斗,小鱼二十条抵四十文,还需二百文。"
“差的我拿铜板。”
刘满手在兜里掏了掏,掏出个东西来,在掌心攥了攥,有点不好意思地递过去:"这是……我自己做的笔架。山字样的,想着给大人……"
“换良种是吗?”
刘盈嘴里的奶糖还没咽完,突然脆生生接道:"是送给秦大人的的!谢谢秦大人帮助我们!这是礼物!"
“原来是这样。”徽月接过木笔架,看得出是照着谁家案头的物件比划着做的。木头是寻常的枣木,褐红底色,纹理细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刀工谈不上精细,搁笔处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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