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早饭后,陆弈和沈予诺一前一后往大门走去。从中堂到大门距离也不远,陆弈还放慢步伐等了沈予诺好几次,但她都始终在他身后一米的地方。
陆弈想开口和沈予诺说话,沈予诺侧头避开视线,同门房王六福打招呼。
王六福正拿着一张纸发呆,看到两人过来,忙上前说:“少爷,少……罗娟,刚才来了两个裹头兵,把这个塞给我说是副本,让我收好,我都不知道这是干啥的。”
陆弈接过纸一看,上面写着“上等”“中等”“下等”三个大条目,每个条目下或多或少写着陈宅人的名字。
“上面只写了陈宅女眷的名字。”陆弈细看了名单后说。
“前几天有裹头兵过来登记名字,让我把全宅的女人叫出来给他们看,威胁我说要是瞒报,就弄死我。他们还拿了周围几户的女人名单问我有没有补充的,说我要能揭发哪户少报不报,那户的家产就归我。我想肯定没什么好事,还想着跟您说,但后来给忘了……”
“他们要这些名单做什么?”沈予诺奇怪。
“不知道啊。他们还在我们的门框上绑了东西!”王六福指指大门上方,沈予诺望过去,那里绑着一红一蓝一白三根布条。
“也没说是做什么的吗?”沈予诺问。
“没说啊。”王六福答。
陆弈和沈予诺困惑地迈出门,上了马车。
在马车上,陆弈和沈予诺面对面坐着,但沈予诺撩起车窗帘子往外看,并不和陆弈相视,这些天她天天都是如此。不过她发现今天沿路的所见略有变化,似乎每户人家门前都绑着各色布条,和陈宅门框上的差不多。
并非节庆,也不是什么习俗,实在古怪。沈予诺想。
“不知道他们又想玩什么花样。”陆弈说。
沈予诺没有接话,车厢内陷入沉寂。
过了一会儿,陆弈终于再次打破沉默:“你最近怎么了,对我有些冷淡?”
“陆总,我们都想在这个世界活下去,这是我们的共同目标。为了达到这个目标,我已经很用心在和你合作了,天天和您去县衙梳理海量的资料,理出要点,形成方案。这应该不能评价为‘冷淡’。”沈予诺看着陆弈的衣襟说。
“我知道你又在恼我。但你自己也说了,生日总要让寿星开心点,我给她送了一些生日礼物,还都是让人代买的,并不过分,这事也已经过去十天了,”陆弈叹了一口气,道,“我们每天有很多事情要做,时间和精力有限,我可能不能时刻体察你的情绪,但我希望你是开心的,至少不要为一些很小的事情烦恼。”
很小的事情?太会避重就轻了。沈予诺回答:“陆总,你带我寻找活路,我也好好给您干活了,这就行了。至于我的开不开心,烦不烦恼,这是我的私事,您不会连这都要管吧?”
陆弈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只把舒凌薇当作妹妹,我和她之间没有什么。”
“您没必要和我说这些,我和您之间也没有什么。”
“……”陆弈又叹了口气,“你开心就好。”
开心你个大头鬼,虚伪!沈予诺心想。
突然马车急停,两个人差点飞出车外。
“怎么回事的,你们不要命了吗!”驾车的郑兴怒喝,王宝和李够用也拔出了刀。
“军爷,可怜可怜咱娘俩,我男人死了,茅屋也被人抢去,实在是没有活路了!让我小女给您做婢,您给赏几个钱,让我们把我男人葬了吧!”车前一个妇人携着一个看着十一二岁的女孩,跪在马车前大哭。
马车上丢下来一块银子。“走。”陆弈吩咐郑兴。
郑兴想调转马头,那妇人和女孩又拦在马前,妇人冲到车帘前,哭声凄厉:“军爷,我们絮儿是正经农户,相貌周正,性情也稳重,这是她的身份文书,您收了去吧,不然她也是个死!”
“走吧,我们少爷不收的。”郑兴上前阻拦,但禁不住妇人剧烈挣扎。
“再不走砍死你!”王宝抬刀恐吓。
然而一只青筋暴起的手还是颤抖而坚定地攥着文书伸进车内,沈予诺有些于心不忍,把车帘撩起。“大婶……”正欲说些什么,突然一把匕首向她猛扎过来!还好陆弈眼疾手快,用手臂将她一挡,匕首扎在他小臂上,鲜血直流。妇人还不罢手,身子前探,又向陆弈身上扎来!
“噗”地一声,沈予诺看到车外鲜血喷溅,王宝一刀劈在妇人后背,妇人顿时一萎,被拉出车厢,扔到地上。
女孩赶紧上前抱住母亲大哭。那妇人面容扭曲而抽搐,生机和激愤随着减弱的呼吸而渐渐消散,虽然已经虚弱不堪,但骂出的话却还是让惊魂不定的沈予诺心里一堵。
“你们这些畜生……天天往衙门跑……还道是多么……勤政,可琢磨的……尽是怎么折磨人的方法……呸……”
“娘,娘,娘!……”女孩哭得声嘶力竭,却只能看着母亲闭上了眼睛。
李够用准备给女孩也来一刀,沈予诺大声惊呼,陆弈连忙喝止。
他眉间微皱,看了眼女孩,又丢下一块银子,“赶紧把你父母葬了,别在此处纠缠!”
马车转了个向,快速地驶离,现场只剩一个女孩抱着尸首哭泣。四周站着一群沉默围观的百姓。
沈予诺还处在刚才的情景里没出来,心里又是惊恐,又是难受。突然想起陆弈的手臂,赶紧询问:“你的手……”
陆弈捂着手臂,血从指间缝隙滴落,他面色平静道:“没事。”
到了县衙,沈予诺赶紧拿纱布给陆弈包扎。
“刚才那家人……那个女孩还那么小,她怎么办呀……”沈予诺担忧地问。
“这种事情多了,管不过来的。”陆弈淡淡地说。
沈予诺知道陆弈说的是事实,悲剧每天都在清泉县上演,但在眼前发生,冲击力还是太大了。
“把王宝和李够用叫过来。”陆弈吩咐郑兴。
很快两个裹头兵就进到厅内打拱:“副军师。”
“今天你们护驾有功,该赏。”陆弈示意郑兴给二人犒赏。
“谢副军师!”两个裹头兵欣喜接过赏钱。
“不过我这个人有些晕血,以后这种威胁性不高的,你们不用弄死。”
“是是是!”两人见陆弈表情冷漠,有些惶恐,连忙点头。
两个裹头兵退下后,沈予诺又说:“那个女孩太小了……”
陆弈没接话,低下头,开始翻看卷宗。
沈予诺咬咬下唇,不快道:“那大婶说的也没错,我们在这里忙忙碌碌,对她们的生活,有什么帮助吗?”
陆弈翻书的动作顿了顿,但还是没抬头。
沈予诺放心不下,便对郑兴说:“麻烦你去问一下刚才那家人是怎么回事。”
“是。”郑兴出去了。
陆弈不置可否,只顾看资料。
沈予诺觉得陆弈冷静得有些冷血。
中午时,郑兴回来了,说:“我去问了,这家人原来有两个女儿,大女儿之前被军师绑了,献给了大首领,然后就死了。前几天有裹头兵来登记家里的女人姓名,他们怕小女儿也被祸害,就把小女儿藏起来没报。后来好像是被邻居举报了,裹头兵就根据规定把他家男人杀了,还把他家的房子给了邻居。”
“根据规定?”沈予诺咬着牙,“这什么规定,简直……”
“和六福说的差不多。”陆弈放下材料,略有所思。
“那个女孩现在怎么样?”
“听说是跳河了,没找到人。”郑兴回答。
“……”沈予诺说不出话来,只是眼角泛红了。
黄昏时分,返回陈宅路上,沈予诺看到不少裹头兵的身影。之前陆弈提出要“无为而治”“管理军队”,裹头兵的恶行是消停了一点,有那么些天,街上看不到他们的身影,如今他们又蜂拥而出,让人倍感不安。
两人回到陈宅,看到一屋子的人惶恐不安地等着他们。
“少爷,你们终于回来了!”众人涌过来。
“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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