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现代言情 > 我与正道遗孤不能不算的旧账 金陵美人

46. 第四十六章

小说:

我与正道遗孤不能不算的旧账

作者:

金陵美人

分类:

现代言情

青州的回信第二日一早便送出去了。

送信弟子临行前,灶房婶子给他塞了两个馒头,沉灯坞弟子给他塞了一小包辣酱。那弟子原本已经跨出宗宅门槛,低头一看,脸色十分为难,像是手里捧着什么江湖凶器。

秦梁燕站在廊下,见他僵在那里,便道:“怕什么,又不是让你路上全吃了。”

送信弟子松了口气。

秦梁燕又道:“到了青州,谁先吵起来,就给谁嘴里塞一点。”

那弟子刚松下去的一口气又提起来。

宗溯从书房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封给青州旧友的私信。他把信递过去,又看了一眼那包辣酱,沉默片刻,道:“这个不用送。”

沉灯坞弟子在旁边很遗憾:“少主说此物能止争。”

宗溯道:“也可能添仇。”

秦梁燕抱着手臂,神情很平静:“宗溯,你如今说话也有几分见识了。”

送信弟子不敢笑,低头把辣酱还给沉灯坞弟子,抱着信匆匆走了。

宗宅门前的灯已经灭了,匾额在晨光里显出新色。昨日宾客来往,把门前青石踩得热闹,今日一早看去,却仍有几分刚开门的生涩。管事带着人扫地,扫到墙根时,从草丛里扫出半颗花生和一只酒盏。

楼问津正好路过,看见那只酒盏,神色顿时有些复杂。

宗溯看着他们,神色比昨日松了些。

这一点松,很快又被打断。

辰时刚过,旁支长辈便来了三位。

他们来得很齐整,衣冠也整齐,显然不是路过。管事引人进偏厅时,悄悄看了宗溯一眼。宗溯已经猜到他们为何而来,并没有让人避开,只叫奉茶。

秦梁燕原本要去灶房看沉灯坞弟子有没有偷懒,刚走到院中,便见旁支长辈进门。她脚步一顿,转身就想绕开。

宗溯道:“少主。”

秦梁燕回头看他。

宗溯道:“一起坐坐。”

秦梁燕看了一眼偏厅里三位长辈,又看了一眼宗溯。那三人见她也在,神色各有几分不自然,却都客客气气地起了身。

秦梁燕知道自己这一脚若踏进去,今日又少不得听些旧门楣、旧清名、旧江湖。她昨日已经听了一顿饭,耳朵还没有完全缓过来。

可宗溯站在廊下看着她,既没有求她,也没有让她替他挡人,只像是很寻常地问她愿不愿意坐一会儿。

秦梁燕想了想,终于还是走过去。

她坐下时,特意坐得离宗溯不远不近。近了,像替他压阵。远了,又像随时要跑。她如今对这些事拿捏得比从前细了些,虽然她本人并不承认。

旁支里年纪最长的宗二叔公先开口。他昨日酒喝得不多,辣菜却吃了不少,今日嗓子还有些哑,说话时自带三分沧桑,“青州的信,我们听说了。”

宗溯道:“信我已经回了。”

宗二叔公原本准备了许多话,没想到宗溯已经回了信,他看向旁边两人,那两人也面露意外。

宗二叔公道:“这么快?”

宗溯道:“事急,不能拖。”

那位长辈听到这里,脸色稍缓。他大约以为宗溯终究还是懂得轻重,宗家重开第一日,青州便送急信来,这是麻烦,也是机会。只要这一封帖发出去,诸派便会知道宗家虽多年闭门,门楣尚在,声望尚在。

他捋了捋袖口,道:“你能如此想,很好。宗氏从前立身江湖,靠的便是遇事不避。如今旧盟虽散,诸派心里总还认宗家一分。青州若能因你一帖止争,往后许多事也就有了章法。”

秦梁燕端着茶,闻了一下,又放回去。

宗家茶太清,清得像拿山风泡的。她昨日喝了一日,今日仍喝不惯。

宗二叔公见她神色淡淡,便又客气道:“秦少主昨日也辛苦了。青州一事虽非沉灯坞本分,但如今宗家与沉灯坞同在此处,若能一同出面,自然更有分量。”

秦梁燕抬眼:“一起出面?”

宗二叔公道:“正是。沉灯坞如今在江湖上也有威名。”

他说到“威名”二字时,停得很巧妙。秦梁燕听出来了,那意思大概是沉灯坞凶名也好,恶名也罢,总归能吓人。

她笑了一下:“那好办。我派人去青州,把三家管事都挂在仓棚门口吹两日风,水市自然安静。”

偏厅里三位长辈同时沉默。

宗溯低头喝茶,像是没有听见。

楼问津不知何时蹭到门外,听见这一句,险些把嘴里的馒头喷出来。他本想悄悄退走,被管事在背后看住,只好站在门边,装作自己是来送账册的。

宗二叔公咳了一声:“秦少主说笑了。”

秦梁燕道:“我看诸位不大像想听笑话。”

这话把偏厅里那点客气戳开了些。

另一位旁支长辈放下茶盏,道:“家主,我们今日来,并非要逼你。只是宗家重开不易,昨日诸位旧友都看着,青州信又来得正是时候。你若此时发帖,既可止乱,也可定宗家名分。江湖不能一直乱下去,总要有人出来说话。”

宗溯看向他:“为何一定是宗家?”

那长辈一怔:“自然是因为诸派信你。”

宗溯道:“他们信的是我,还是宗氏旧名?”

宗二叔公皱眉:“你是宗氏家主,这两者如何分得开?”

宗溯没有答,从前确实分不开。宗氏家主、宗氏清名、宗氏旧约,这些东西像一件旧衣,旁人觉得合身,便往他肩上一披。

衣料厚重,针脚细密,穿上之后,自然像个体面人。

可他昨日坐在主位上,夜里又在书房里写下那句“宗氏谨告诸派”,才明白,有些衣裳穿上去,便不太容易脱了。

秦梁燕本来靠着椅背,听到这里,慢慢坐直了些。

宗溯把手里的茶盏放下,道:“我已经回信。青州三派若愿停手,可各派一人来宗宅谈。仓棚、账册、水路、外援、死伤赔偿,逐项列明。宗家只作见证,不发盟帖,不代诸派裁断。”

宗二叔公面色微变:“只作见证?”

宗溯重复道:“只作见证。”

旁支长辈脸色都不太好看,宗家从前一帖出去,江南十三派无人敢不应。

宗二叔公沉声道:“家主,宗氏不能如此自轻。”

宗溯道:“我不是自轻。”

他看向偏厅外,院中晨光很亮,昨日洗过的碗晾在架上,沉灯坞弟子正蹲在井边同灶房婶子说话,不知说了什么,把婶子逗得拿抹布打他。

宗宅开门第二日,不甚庄重,也不很清静,却比他记忆里的空宅鲜活许多。

他收回视线,继续道:“我会管宗家的事,会还宗家的债,也会查宗家的旧案。青州若愿意谈,宗家给他们一张桌子。他们若仍要动刀,宗家不会替任何一家背名声。”

宗二叔公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秦梁燕在旁边慢慢喝了一口茶,那茶依旧寡淡,可此时喝着,倒也不是全然不能入口。

第三位旁支长辈一直未开口,这时终于道:“可江湖规矩总要有人守。祝观澜已倒,你若不站出来,将来岂不是人人争地,处处流血?”

秦梁燕听到祝观澜三个字,眉眼间那点笑意淡下去。

宗溯道:“旧盟在时,也并非处处无血。”

宗溯声音不高:“许多争端从前也有,只是被压住,被遮住,或被记成了别人的错。青州水市三派争仓棚,若按旧盟规矩,我可以写一封漂亮帖子,叫他们以大局为重。可仓棚是谁修的,账是谁吞的,外援是谁请的,死的人该谁赔,这些若不问清,帖子再漂亮,也只是把血擦到纸背后。”

楼问津站在门口,馒头也不吃了。他平日最爱凑热闹,可这一刻也听出宗溯话里的分量。

宗二叔公的神色比方才复杂许多。

他也许不喜欢这些话,却无法说全无道理。他们这一辈人见过宗家最好的时候,也见过宗家最坏的时候。

只是人老了,总容易记得门前车马,忘了车马碾过的泥。

他叹了一口气,道:“你这样做,宗家要少许多声望。”

秦梁燕接得很快:“也少许多冤大头。”

宗二叔公看她一眼,竟没有像方才那样被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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