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楹“啊”了一声,猛地摇头,额前碎发都晃起来。
“没有没有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说着自己先乱了,“就是随口问问哥哥,怎么说到我身上来了。”
她说得磕磕绊绊,耳根红透了。
哥哥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一句话就将她所有思绪全捣乱了。
谢无凌过了会儿才开口,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那楹楹是问我的打算?”
沈晚楹闷闷地“嗯”了一声。
“直接问便好了。”
沈晚楹抬起头,有些不可置信:“……我刚才,不是直接问的吗?”
谢无凌挑了下眉:“好像没有。”
“好吧。”她刚刚确实绕了一下圈子,“那哥哥是什么打算?”
谢无凌语气平平:“不急。”
“嗯。”沈晚楹等着他说下去,等了一会儿,发现好像没有下文了,“……不急?就……不急吗?”
“嗯。”
“可是哥哥今年二十二了。”
“嗯。”
“京中如哥哥这般年纪的……”
“我知道。”谢无凌截住她的话,看着她,“可是这世上,有比成家更重要的东西。”
沈晚楹歪头,不太理解。
“那是什么?”
谢无凌移开目光,看向窗外倒退的景色,快入城了。
他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等你日后就知道了。”
沈晚楹想了想,想不明白。
算了,等以后就知道了。
“哥哥不急了,可二叔似乎急我,说该学着当家理事了,先前还说节后要替我相看人家……”
谢无凌目光掠过她低垂的眉眼:“楹楹可有喜欢的人?”
沈晚楹摇头。
成亲对她来说太陌生了,上次去了清雪的定亲宴,现在想想都仍觉是在梦中。
“要嫁给自己都不熟悉的人,也太吓人了。”
谢无凌:“二叔提了哪家。”
“还没说,就说我不小了,可我觉得我也不大……”沈晚楹抓了抓手指,“才十六。”
谢无凌莞尔,摸摸她的头:“嗯,不大。”
沈晚楹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闷闷开口:“哥哥又摸我头。”
“从小摸到大的。”他应得自然。
“摸头会长不高的,”沈晚楹有些幽怨,“哥哥越长越高了。”
谢无凌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没有忍住。
沈晚楹默默道:“哥哥又笑了。”
“嗯。”
沈晚楹:“……”
承认地这么快,倒是让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成亲的事不急,多瞧瞧,若有合适的带来让我看看。”
沈晚楹点头,心底像是被晚风搅了一下,说不清情绪。
“哥哥觉得什么是合适的?”
车厢内静了一会儿,只听见车轮辗过青石板上的声音。
“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就是合适的。”
“喜欢?”沈晚楹眉目皱了下,随后低低道,“可是喜欢到底是什么?”
她问过清雪喜不喜欢她的未婚夫婿,可清雪说喜欢没什么用,哥哥又说喜欢就是合适的。
她有些混乱了。
谢无凌看向她,忽然问道:“那你喜欢哥哥吗?”
“喜欢啊。”沈晚楹答得毫不犹豫,随后便看见他的唇角明显弯了一下。
他语气宠溺:“这种不一样。”
“……为什么不一样?”沈晚楹不解。
谢无凌慢慢开口:“喜欢一个人,大概是会关心她吃没吃饭,衣裳穿得够不够暖,夜里会不会着凉,会记得她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会怕她受委屈,又怕她受了委屈不说……”
说着,他话音一下顿住。
“或许是这样,楹楹遇到喜欢的人,想必就知道了。”
“可能吧。”沈晚楹靠在中间的桌上,细细想着他的话,总感觉桩桩件件都有些熟悉。
她回去再多看些话本子,说不定会找到答案。
马车拐过最后一个弯,很快便到了侯府。
“哥哥坐马车回去吧,不要骑马。”她道。
“嗯,回去吧。”
待她进了门,马车才缓缓往前。
谢无凌看着空下来的位子,心里好像也跟着空了一分。
脑海里忍不住浮现她刚才斩钉截铁说“喜欢”的画面。
方才他的话,说得好像有些太顺口了。
原来在他心中,喜欢是这样子的么。
那他如今,到底算是楹楹的什么?
是哥哥。
还是什么。
窗外送来一阵清风,带着温润的桂花香,还有一丝她衣裙上残留的气息。
谢无凌看着被风吹动的珠帘,忽然发现,他好像记得这道香味很久了。
赏菊宴散后,又重归寂静。
檐下米黄细小的桂花落了一层,沈晚楹也没让清扫,捧着茶往窗边一坐,便开始读话本子,从早至晚。
快中秋了,孙嬷嬷家中有事,向二叔告了假,不然她此时也不会这么清闲。
二叔那日送了一张帖子过来,赵府递来的,赵家公子赵时砚相邀中秋赏灯。
她不想接,可二叔已收了帖子,再拒显得不妥。
她看了看那张精致的花笺纸,忽然想到那日赏菊宴上,她与清雪碰到赵家公子的场面。
或许赵公子是特意在等她,不是巧合。
她与赵公子实在不熟,于是又给宋清雪写了一张帖子,有她在定会好一些。
至于谢无凌那边,这几日他似乎在忙,未见人影。
听二叔说,中秋有宫宴,哥哥也在受邀之列,那日定是没机会陪她的,故而她也没问,都这样默契地没有打扰。
宋清雪很快派了人回话,答应了好。
沈晚楹松了一口气。
她原本还怕清雪另有安排,要与她那未婚夫同行,如今得了准信,才算落定。
中秋那日傍晚,沈晚楹没等赵时砚,只说在灯市碰面,然后让车夫绕了会儿路,先去宋府接宋清雪,才往城南去。
城南的灯市是盛京最大的一处,每年中秋,整条长街从朱雀门一直铺到永定河岸,万盏灯火次第亮起,在夜色中宛如一道绚烂的银河。
摊棚紧挨着摊棚,檐角挂着各色花灯,琉璃的、绢纱的、竹骨糊纸的,上面画着各色图样。还有的小摊上扎着千百尾金鱼灯,密密地悬在竹竿上,夜风一过,鱼尾轻轻摆动,如同活过来一般。
人影攒动,摩肩接踵。
沈晚楹与宋清雪并肩走在河岸上,见赵时砚从桥头迎上来,月白色的袍子在灯影里显得很是温润。
他拱手含笑,语气和煦:“沈小姐,宋小姐,真是巧,我刚到便瞧见你们了。”
沈晚楹还了礼,笑了笑没说话。
三人沿着河岸慢慢走着。赵时砚走在最外侧,偶尔指着一处好看的花灯,说几句来历典故。
看见沈晚楹目光在哪里多停留一下,他便停下来问“沈小姐喜欢这个?”,问得真诚,像是真的想替她买下来。
沈晚楹摇头:“只是看看。”
“糖人吃吗?看着也好看。”
沈晚楹还是摇头:“出来前吃过东西了,不饿。”
赵时砚只好作罢。
宋清雪最初还顺着赵时砚的话接几句,后见沈晚楹似乎兴致不高,慢慢地也不再说了,挽着沈晚楹的手走在一边,由着赵时砚一个人说。
他像是全然感受不到那层薄薄的疏离,仍然很高兴,指着旁边摊子上的一个兔子灯说:“这个可爱,买一个吧。”
“不用……”沈晚楹刚开口拒绝,赵时砚已经笑着掏出钱付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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