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四周静得出奇。易安闭着眼感受了片刻,倒并未觉得胸口有任何不适,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轻,稍微转动了手腕,那奇怪的感觉更加无法忽视,不像是身体,倒像是魂魄。
并且,他居然听不见自己的呼吸。
睁眼,入目处皆是暗沉一片。易安轻轻往右边踏了一步,身体就像是被人猛然一推,飘去了一旁。他稳住身形往后一看,却发现自己依旧站在原地,不仅如此,连宋谦都还维持着拔刀刺砍的动作,刀尖离他的心口,只差毫厘。
这场景虽然看着危急,两人的动作却到此停滞了。
魂魄离体。
拜灯鬼的杀人手法,只有一种,就是将烛火吹灭后将人拉进黑暗里,要么活活吓死,要么吸取精气而死,但唯独没有让人魂魄离体的能力。
那么,背后一定还有其他的邪祟作祟,可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正头疼时,他身后突然有人开口了:“易公子。”
甫一回头,易安就看见李江要对着他下跪:“多谢易公子救命之恩。”
李江也是魂魄模样,但却与之前疯癫崩溃的模样完全不同。此时再看他,衣装整洁身姿挺拔,一派内敛儒雅公子气,易安连忙把他扶起来:“不必。只需李公子如实告诉我,清云村究竟发生了什么?”
李江神情严肃,道:“易公子,你们进村后,是否听说我与家人是从外搬来此地,家中娶妻,妻子惨死后我疯癫犯病,在村中招致邪祟一事?”
易安颔首:“分毫不差。”
李江道:“那么我要说,上面这些事情,全是假的。我在这里没有爹娘,没有妻儿,甚至从一开始,我就是被......那个东西引诱至此。在你们来前我已经被那东西控制了一段时日,若不是你们出手相救,在下恐怕难逃此劫。”
虽然从一开始,易安就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如今知道报给清修门的信息居然全部都是假的,心中不免惊骇。他又问李江村中有多少人受了影响?李江斟酌半晌,艰难道:“不出意外,是所有。”
话音刚落,易安这两日来的所有疑虑全都连成一线,刹那间,他凉意顿生,心下雪亮。
为什么要为清云村编造这样一个家破人亡的故事?
为什么整个村子只有李江一个人被影响得状若疯癫?
为什么当时李江这么巧在他们面前犯了疯病,为什么明明清云村已经连死三人,却没有一户人家搬出此地?
因为背后那只邪祟需要一个足以让人信服的锚点,因为这一切都是诱饵。
从一开始,这只邪祟的目的就不是杀清云村里的人,而是做一个引诱仙门弟子前来除祟的诱饵!
想通这一层,易安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如果真是如此,那么现在清修门的其他弟子,处境一定已经危险至极!
他抬脚跨出门外,在房间外设下禁制,飞快道:“李公子,你现在的魂魄非常虚弱,千万不要再四处乱跑。我在这间房间设下了禁制,只要不开门,你就不会有任何事。我出去找人。”
说罢,又去伸手探查宋谦的丹田运转,发现那处虽然虚弱,但依旧顺畅,说明宋谦只是魂魄离体。他不禁松了口气,但很快,又皱起了眉。
好消息是宋谦没死。可现在,问题也出在宋谦没死这件事上。
它专门引诱清修门弟子前来,不可能只是为了好玩,对修士的修为和魂魄垂涎已久的邪祟数都数不过来。但这只邪祟却没有杀死宋谦,原因是什么?
易安神情凝重,低声喃喃:“不管这是什么东西,它真正的目的,现在恐怕已经变成我了......”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刚想完,系统就道:【温馨提醒:根据系统检测,阁下此行存活概率将降至50%。为保证存活率,请阁下酌情参与接下来的进程。】
但事已至此,还能怎么酌情?全都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平日里围在他身边“师兄师兄”叽叽喳喳叫个不停,虽然有时候会觉得烦躁疲惫,有时候甚至会觉得他和他们之间就是个刷好感活命的商务关系,可真到了这种时候......
见死不救,他做不出来这种事。
再说了,存活率至少还有一半一半呢,凭什么他不能是好的那一半?
易安出了房门,从客栈二楼开始,一路寻找下去。自从魂魄离体,他看见的场景就和平时有了区别,所有东西都像是蒙上了一层清薄的雾气,他在雾气中穿梭,打开一扇扇房门,全都空无一人。
心中焦灼的同时,他也在飞快梳理线索,事情到现在,基本已经能推出个大概。
从落到这个村子开始,他就隐约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
拜灯鬼大都偏弱,要杀一人,至少要花三日。但村长所言却是三天死三人,未免太过凶残。当然,的确有修为较为深厚的拜灯鬼,但邪祟与人一样,修为越高,对精气的要求就越挑剔,几乎不会再回到乡野村庄吃普通人的魂魄。
可昨日周逸归用符篆探查的结果,那三户人家里却残留有拜灯鬼的气息。他一开始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但昨日傍晚,李江在李宅内大叫,李氏夫妻欲言又止,村长又像是在隐瞒些什么。出于敏感,他和周逸归离开时便悄悄送了纸人进李宅探查,做了掉包,把李江换出。
而李江那时魂魄受制,定然不是拜灯鬼所为。拜灯鬼是障眼法,是傀儡,关键是它背后的邪祟狡猾且通人性。那时他并不知道整个村子都受了影响,为了不打草惊蛇,本打算今夜独自前去查看,没想到那邪祟已经耐不住性子,正好错开时间,把宋谦引诱了过去。
可正巧今夜他们歪打正着把李江换走,邪祟知道他们已经发现端倪,才打算留宋谦一命做人质。否则,宋谦极有可能就会在今夜丧命!
想到这里,易安动作又加快了几分,可所有人都消失得一干二净,一点痕迹都不留。正焦急时,他余光一瞥,忽然顿住了。
在客栈内阁楼的木头柱子上,与他的眼睛齐平的地方,有两道极深的打斗痕迹。
这两道痕迹被迷雾笼罩,但因为散发着浅浅的灵气,更为显眼。易安一眼就看出这是清修门的剑法,并且剑风比寻常弟子更加凌厉。
这样的风格,全清修门再找不出第二个。不是周逸归又是谁!
他眼睛一亮,连忙顺着痕迹沿途搜寻,很快就发现这剑痕有迹可循,似乎是周逸归打斗时紧急为他留下的标记,便一路追了过去。
从客栈到村道,村道两旁的房屋从紧密相连变得零星稀疏,再变得荒草丛生,坟包遍地。易安迎着天边逐渐露出的鱼肚白,在一处悬崖边停下了脚步。
他离悬崖不过百步,除了能看见悬崖边的盘根错节的大树,还能隐隐约约地看见,那里,密密麻麻地吊了很多东西。
忽而,一阵大风吹来,四处飞沙走石,易安以袖遮脸,大雾随之四散而去。待他站稳,定睛一看,顿时瞳孔骤缩,手中拂尘立刻金光暴涨,化作长剑,直冲那些东西而去!
铛!
不知从何飞来一把长刀半路截杀,与剑相击,发出巨大的金石相击之声,爆发出的灵力掀起层层浪涛。易安道:“来!”长剑回旋,飞回易安手中,似是愤怒,嗡鸣不止。
“渡噩剑,易仙师。”
这道声音细而长,听着似男若女,雌雄莫辨。悬崖边上,随着声音一道而来的是一条黑影,那影子举着刀,横贯在易安和吊着的东西之间,嗤嗤笑道:“久闻大名。”
说罢,它侧身一让,大雾彻底散去,那悬崖边上吊着的东西,便尽数显露了出来。
全是人。
除了易安之外,所有清修门弟子,脖子上都挂了一根绳子,脸色惨白,手脚被缚,悬吊在悬崖边,只需轻轻一刀,就会坠入无间深渊。
周逸归被吊在最前,外衣已经破烂不堪,露出里面的红色中衣,十分刺眼。不仅如此,他身上刀痕遍布,血迹斑斑,看来应该是想去救人时被伤的。
易安握着渡噩剑,目光一个个扫过不知死活的师弟师妹,最后落回面前的东西身上,平静道:“噬魂鬼。你想找死,其实不用这么麻烦。”
噬魂鬼被戳穿身份,也丝毫不慌,惊讶道:“仙师怎么手都在抖?千万莫要误会,你的师弟师妹们还没死,活得好好的呐。而且我还分了自己的魂附在他们身上,是不是很好心?但是你要是再不做点什么,恐怕就......哈哈。”
易安往前迈了一步,沉声道:“既然如此,就不要绕弯子了。说,你想要什么?”
闻言,噬魂鬼也并不着急,它只是慢慢踱步,在易安与清修门弟子之间来回转,慢悠悠地道:“‘只要师兄在这里,你们就不会有事’。实不相瞒,我当时听到此处,实在是觉得很感动。”
是他和周逸归在房间里的对话。噬魂鬼不仅以食人魂魄为生,修为高的,操控别人的魂魄偷听也不是难事,按照时间来算,恐怕那时就是宋谦藏在外面了。
易安攥紧了剑,想直接动手,却碍于噬魂鬼的距离不敢轻举妄动。便又听它道:“我真的很好奇,你这个大师兄,究竟做得到什么程度?”
一边说,它一边伸出指甲,在周逸归腹部划出一条血肉翻起的伤口,道:“我费功夫把你们弄到这里,总要给我留下点什么。”
“易仙师是选救一群人呢,”噬魂鬼指着后面的弟子,又慢慢指向周逸归,打了个圈,“还是救一个人呢?”
易安脸色奇差无比,他盯着噬魂鬼指尖上的血看了半晌,沉默少顷,忽然开口道:“虽然你实在不是人。但是你知道在什么情况下,一个人才会跟另一个人谈条件吗?”
话音刚落,噬魂鬼周身黑气弥散,气场陡然阴沉了下来,看着他。
“如果是我,若是修为和实力远在你之上,是不会选择跟你说这么多废话的,只会直接送你去死,然后拿到我想要的东西。”易安微微往后撤步,莞尔道:“所以,你现在的修为,一定出了岔子,是也不是?”
噬魂鬼看样子是想说话,但易安并未给它机会,而是直接开口打断了:“你让我选,我偏偏谁也不选。他们,我全都要。”
话音未落,易安提剑暴冲,后脚蹬地,原来站立的地方眨眼间空无一人,只剩下被灵力炸裂的土地。噬魂鬼立刻就要举刀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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