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三年末,佟皎十五岁生日。
黎梦在樟城找了个化妆品柜台销售的工作,薪资还算稳定。她特意买了当时广告打得响亮的牌子货蛋糕,提前一天赶回来陪女儿过生日。
只可惜那夜的蛋糕,直到奶油干裂了都没人吃上一口。
有个气势凌人的女人带着一面包车的帮手找来了云河,扬言黎梦插足了她的婚姻,要她给个说法。
她的阵仗太大,本就不大的小山坡巷下聚集了许多看热闹的人,那女人气势很足,拿着喇叭叫嚣道:“敢勾引我老公不敢认,黎梦,我让你乡亲们都看看你是怎么个贱货!”
荆烠和佟皎还没放学,黎梦在厨房下厨,沉浸在给女儿惊喜的愉悦中,她哼着调,在一阵骚动不安的八卦声中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她有些惊讶,僵住支棱了半天,疑心自己听错了。又跑到距离声源较近视野相对开阔的次卧往下看,楼下已经有了些稀稀拉拉的人头,三个五个聚集在一团,议论纷纷,这些都是巷子里的邻居。
腰裤开始震动,黎梦一手还拿着锅铲,腾出手来接起电话,是麻友梅芳打来的,对面语气很着急:“不得了,赶紧下来。”
又问:“你家老荆呢?”
听见黎梦说荆辉不在家,对面诡异地松了口气:“还好还好。”
“哎哟你还是快下来看看吧,有个女的在下面闹,说你是她老公小三。”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黎梦这才着急忙慌地解下围裙,慌乱中不忘关掉煤气,她念着锅里还烘着小皎爱吃的鸡翅,可别糊了才是。
她放下锅铲,顺手提溜了根儿晾衣杆下去,一见来人她愣了,因为这人她还真认识。
“方女士。”她诧异开口。
这位方女士是她的客户,之前她还给她化过妆,她对她的印象仅停留在这是个爱挑刺的难搞的客人。
黎梦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找上门来,她不解地指了指自己,疑惑问她:“小三?”
商场柜姐的工作经验让她说话更有了些调理,语气也还算礼貌,但她好久没被人这么污蔑,又这么多人围观,目光像刀扎她身上一样让她不自在。
对面的方女士很矮,人却很敦实,是那种一看就在家中说一不二的那种角色。
黎梦看着对方鄙夷的嘴脸,隐隐有怒火钻上来,逐渐漫过肝胆要爆发。
那位方女士还没发话,她身旁的一位络腮胡壮汉憋不住了,先行动手推搡黎梦,他人高马大带着威压:“嘿你什么表情,还不服是吧。”
“我方姐观察你和姐夫很久了,你们要没勾搭上她闲吗这么远找过来。”
黎梦仍旧云里雾里,她甚至不知道那壮汉口中的“姐夫”是何人。
方女士蹬着高跟走了过来,她仍矮黎梦半个头,纹了个泛青的挑眉,像□□的大姐大。
她冷声开口:“陈亮国,我老公。”
名字一出来黎梦霎时愣在原地,陈亮国,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这不是他那个咸猪手爱揩油的地中海经理吗?
她的客户是她老板的老婆,她却不知道她们的关系。
之前没注意到的种种细节被放大,难怪她的同事会在方娚来柜台的时候狂献殷勤又大气不敢出一口,难怪她们将这种重量级客户交给她这么个新人操作。
她们没有一个人告知她方娚和那猥琐经理的关系。
“我和陈亮国在闹离婚,我问他是不是因为你,他承认了。”
女人逐渐崩溃起来:“我儿子都快中考了,你赶上趟来插足我的家庭了,你是个什么东西!”她觑眼,面部已称得上扭曲,“我早觉得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劲,就说柜台怎么会破例招个年纪这么大的。”
她这一番话说得绘声绘色,搬出快要中考的儿子来说事,周围霎时间哗然。
嘈杂的指点声几乎快要让黎梦思绪崩溃。
这时佟皎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她看向黎梦,眼神里是诡异的平静。
黎梦僵在原地,她不知道佟皎看了多久,听了多少。她心虚地收回目光。
佟皎走上前并肩挨着黎梦,接过她手中紧攥住的晾衣杆,她还算语气礼貌,转头看向方娚:“请问这位阿姨先前一口一个的小三是指我妈吗?你有实质性证据吗?能对你说的话负责吗?带着你的一大伙帮手是要来寻衅滋事吗?”
一大串连环问后,佟皎又开口。
“你不应该审判你老公吗?”
“是舍不得吗?还是不敢呢?”
方娚没料到有个小姑娘横叉了进来,她的目光很锐利,整张脸跟她妈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片子,她不屑。
她的矛头再次对准黎梦,“陈国亮说在你身上花了三万块钱,我要你连本带利吐出来,大喊我是小三我不要脸。”她扬了扬手中喇叭,“就用这个在你们这个小地方放。”
黎梦忍无可忍,冲上前:“你在装什么,陈国良这么个烂男人你们在一起十多年你看不明白?你逮着我欺负?你为难我?”
“我到柜台去上班才多久,算起来两个月都没有。你说小三是我?我才冤哦。”
“商场那么多上班的漂亮姑娘,你以后这一面包车人倒是不够哦姐姐。”
黎梦在反问,在反驳,同时阴阳怪气,可佟皎敏锐地察觉到她妈避开了钱的事。
她的心顿时凉了几分。
而对面像是被戳到痛点,女人开始狂躁,“啊”地大吼一声就要上前来抓女人头发,眼见动手,先前催黎梦下楼的梅芳也缩不住了。
她赶忙出来拉架:“别动手别动手。”
方娚力气不是盖的,一抬手一记大耳刮便朝黎梦脸上招呼过去,可黎梦从前反抗佟虎的劲儿头还在,抬腿就往对方肚子上踢。
对方怒喊:“你她娘的!”
佟皎喊一声“妈!”,也拿起手中晾衣杆加入混战,她不敢打人,更多地是保护她妈。眼见方娚处于劣势,她带来的壮汉犹豫片刻后也动起手来,佟皎率先被撂倒,手掌刮蹭上地面碎石,划拉出一片血迹。
晾衣杆也被踩断,她没顾上疼,像从前佟虎发疯时守护黎梦一样,她仍旧冲上前去,扯对面的裤腿,让他们放手。
“别欺负我妈,别动手”,眼见黎梦脸上被抓出血痕,佟皎再一次绝望:“不要欺负我妈!”她撕心裂肺地哭,邻居们也终于不忍心,上前来劝。
不知这场混乱持续了多久,伴随着警笛声,荆烠上气不接下气跑来大喊:“我报警了!”
万物归于混沌。
这一天太糟糕,黎梦和对方若干人都被带走。佟皎将自己锁在房间,荆烠在房门外沉默地踱步。
他没给自己爹打电话,虽然他直觉家里现在有个大人会更好,但她怕佟皎难堪。
屋内,佟皎抱膝坐在地上,无言地流泪。
屋外,少年沉默地坐在她门外,脑海里涌现她先前的崩溃神情。
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佟皎,和平时的她一点也不像,今天是她的生日,他回屋看见放在茶几角落的蛋糕才知道。
浪费了,他想。
流血了,流泪了,蛋糕会是甜的吗?
不会。
彼此人生交轨的第一年的末尾在流言蜚语中度过,荆烠终于彻底接受自己多了个家人。
佟皎的低落持续了很久,他想,他不会说什么安慰的话,以后就好好给她过生日好了。
……
然而在久别七年后她生日的这个夜晚,他对她说:“怎么会有你这么卑劣的女人。”
暗夜,突如其来的雨丝越过房檐飘洒到月光下。
眼前女人的眼神与那个狼狈的夜晚重合起来,他发觉自己说出口的话太过伤人,手指蜷了蜷,别过头。
佟皎起先愣了愣,卑劣、自私、冷漠,他总是有那么多形容词形容她。
怎么就不能说一句想念她呢。
她好伤心,可他看起来又那么委屈,佟皎没有接话。
夜间微风轻柔地抚过脸畔,佟皎的眸光也亮盈盈的,她眼带春水地仰头看荆烠,他的鼻梁刀锋般挺拔,像艺术品。
荆烠的眼睛一直是是严峻深邃的,然而佟皎现在仰起头,只能见着男人过分清晰的下颌和凸起的喉结。
“那你想我做出改变吗?”
女人的声音清亮如水,说罢,就径直踮起脚尖吻了上去,那么突然。
软唇轻落在荆烠脖颈,蜻蜓点水般稍纵即逝,留下一阵酥麻。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