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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白狐债(七)

小说:

妖后她兴风作浪

作者:

李玉裁

分类:

现代言情

礼珠只是嗯嗯了两声,从那天他把她救下来,每一次他找她说话,都是这样。

一路舟车劳顿,几番周转,她都保持着这副无声无息的招人恨的模样,不说话,没有表情,仿佛这个人已经被抽走了魂。魏轻也不知为何,明明是这条命都不要了救下的人,却做不到真的不计较,看着她纹风不动的神情,一根针就往他心尖上戳来了,针尖扭了扭,怼了怼,于是怒火直冲着心上烧。说不怨她是假的,说不恨她是假的,说不后悔也是假的。

他好几次克制不住脾气想要发火,捧着包袱,攥着她的手在各种地方换乘,马上就要骂出口了:什么意思,他舍生忘死地救她下来,男子汉一样去面对,这个人一句谢都没有!

九月底他们在小平净关过河,城郭街道房屋都被河水的流向推得渐行渐远,礼珠难得洗了一个热水澡,换上他新给买的软乎乎的衫裙,忽然惊慌地哭起来,她手忙脚乱穿过人群,在地上踉跄着跌倒好几次。魏轻赶紧冲上前扶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手一直揉眼睛,叫了一声哥哥,又叫了一声六哥,便抱着他的腰不撒手了。魏轻怕当众裹乱,把她拉回船舱。她这才一面攥着他的衣角胡乱擦着眼泪,一面哭出声来:“他们这是要带我去哪啊?又要带我去哪?”

他的怒气立时烟消云散,她哭得泪如雨下,他什么也顾不及了,一面给她擦泪,一面佯装镇定地安慰她:“哪也不去,我们回家,我们……”他要去抽兜里的丝绢给她擦脸,手一抖,掉到地上。她的哭声又密又乱,像鞭子一样追着他抽,他的心被抽得一阵一阵紧铰,慌乱去捡,一连三次都失手。他又去端旁边的茶杯,想喂她喝口水,也颤颤巍巍地摔在了地上,他丢盔卸甲,牢牢抱着她,放声大哭,“哪也不去,宝鸢哪也不去,就跟在哥哥身边,这辈子都跟在哥哥身边,谁也别想给你带走了。”

激越的水声把两人的哭声遮掩住了,天上开始飘雨,雨丝轻细,打在船舱上,打在伤心人的心上。旁一只船上有人弹琵琶呢,拧紧了弦,像簇簇一阵风,又松了弦,像答答一滴雨,落在河水上。女人垂眸唱道:“衰草闲花映浅池,桃枝桃叶总分离。”

地上摸膝盖坐着的男人站起来,醉醺醺地走了两步,趴在船尾吐呢,一面呕,一面疑惑地抬起头:“怪了呢,咋像有人哭呢,一男一女,好像死了人一样。都怪你哩,好端端的唱什么总分离,天天分离来分离去的,怕不是弹得鬼也伤心了,一个个跑出来嚎呢?罢了罢了,给我唱别的,我要听抬花轿。”

“嗳,奴家这就唱:

春风吹得人心醉,

官人今日要迎亲。

急得我呀,心慌乱,

拿起东来忘了西。

前头梳个龙戏水,

后边梳个彩凤飞。”

礼珠和魏轻扶着对方的肩膀对视着,破涕为笑了。

醉汉也哈哈大笑:“有用有用,鬼都笑了。”

他说罢便端起船舱里的花篮,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扬起手臂把花瓣们全都往出撒,一边撒,他也一边唱:

“府门外三声炮,

花轿起动,

众执事鸣鼓开道摆列齐整,

那个鼓乐吹,

滴滴嗒嗒悦耳动听。

轿前边走一匹高头大马,

马上边端坐着一位相公。

只见他穿金袍金盔罩顶,

上插着金花,十字披红。

小兄弟扬鞭催马把我护送,

头戴乌纱帽穿蟒袍满面春风。”

歌声嘹亮,随着推波助澜的河水传过来,花瓣像鞭炮纸一样飞进船舱。魏轻伸手接住了,把那浓香不散的牡丹花瓣别在了礼珠的发髻上。

天下水源终归一处,天生万物都为天子所有,河水有尽头,船只会靠岸。河水护送了他们一程,也只剩下这一程了。

回到宫廷以后,他并没有拖延,当夜脱去了华丽丽的服饰,紧紧握着礼珠的手,走到了皇帝面前。他拉着礼珠一起跪下,磕了个实打实的响头:“请父亲把她赐给儿子做皇子妃,若父亲觉得儿子这个决定胡来的话,那便是儿子的错,做错事便是不孝,儿子既然不孝,那就请父亲杀我吧。”

老皇帝皱紧了眉头:“你是怎么想的?”

魏轻冷眉冷目扫了一眼礼珠:“儿子实在看不惯她的作派,想亲自管教。在那车驾上,她屡次三番想逃跑,惹得使官们心神难安,担惊受怕,到了关外还不知道要惹出多少祸端。她实在难担和亲大任啊!请父亲三思。”

“你就不怕她嫁做你妇,惹出事端?”

魏轻挺直了腰板:“儿子自有法子。若她在我手下还敢胡来,我便像驯服那匹烈马一样,持钢鞭将她打!还不听话,扒去衣裳关在冰屋当中饿她三日。”

很久以后,礼珠看见他的时候仍想起这话来,结结巴巴、哆哆嗦嗦地转过头走了。

尽管不日她便试探出了这人的底线,妇见夫的规矩,臣子见皇子的规矩她一样也没好好遵守。他的殿内有较好的阳光,礼珠有时就喜欢隔着薄被趴在他的肚皮上呼呼大睡,纵使他说了一千万次这样他会做噩梦、发热汗,但她一概不听。

她胸口闷闷的,郁结一团气,一团执拗的必须要呼出来的气。从她进皇宫以后,什么都是由不得她的,从伴读变阶下囚,从囚犯变公主,又从公主变成什么皇子妃,他们说她是什么她就是什么,谁都可以把她派来派去,谁都可以越过她去决定她的人生。她越想越怒,要去宣泄,要去破坏,要去把她手上能抓到的一切东西都给打乱。

她想见魏轻,得先经过他那两位母婢的同意。这两个平日里互相看不惯的女人见到她就同仇敌忾,齐心协力地拦着她:“小小年纪就见得狐媚劲了,好好的爷们都会被你教坏,老老实实在自己的地盘待着吧!殿下将来是要成大事的人,你若听话,以后讲几分情面并不会废你,你若不乖,贬妻为妾也容易。”

礼珠认真想了想,马上开始砸东西,噼里啪啦专往母婢的脚边砸,砸的还是装满汤汤水水的花瓶,蹲下身子摸一下人家湿漉漉的裤腿,无辜地眨眨眼睛:“夫人你这是尿裤子了吗?”

臊得人家无地自容,急得直跺脚。

状告到魏轻那里,一开始他还教训她几句,再到后来,他就开始说母婢的不是,大发雷霆。他平日里可是个面皮好心善的人啊,发起火来吓死个人,也就没人敢刁难礼珠了。

可没人刁难她,没人跟她斗,她的气反倒不知道往哪撒。

不过是闯入魏轻的书房里,气鼓鼓地冲到他面前,突然一抬手,把他腰上那些漂亮的玉佩穗子全都打乱,有时不解气,还要拽下来扔到地上去。他越是干净,越是整洁,越是有条不紊,礼珠越是不爽,有时还要偷偷摸一手的泥巴往他身上擦呢。赌命去救她的魏轻好人没好报,做了吕洞宾,偶尔恼火,从未表露,更不会去凶她。只有一次,他突然抱住了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宝鸢,这些日子你听话一些好吗?哥哥烦着呢,闹心事一桩接一桩。”

八月初一是铁王爷的忌日,慕容燕看着膳房烟囱里喷出来的黑气,觉得这一点也不像草原上的狼烟,那凄厉的风也丑,没有白云老鹰的天空更丑。风餐露宿的草原人都以为中原日子安逸,坐在这位子上了,才知道这多么心如火煎。一片片愁云惨雾,拨不开的,她什么作为都没有,无法和家乡人交代。丈夫的脸庞又是那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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