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只觉得脚下一轻,整个人便被金雀儿提了起来。
诶诶诶,什么神发展,易丹呢?易丹怎么办.....
早已习惯自己祖母行事的易丹:没事,我可以自给自足的沈姐姐。
那金雀儿身形倏忽,一手拎着她后领,几个起落便掠过重重屋脊,衣袂翻飞,宛如一只大鸟贴着山巅滑过,沈卿只觉耳边风声猎猎,连气都喘不匀,待定下神时,善法堂的青瓦已在脚下。
善法堂前,一众弟子正垂手立着听训,堂中周启明负手而立,一袭玄色锦袍,正沉着脸训诫一名跪着的弟子,声色俱厉,端的是堂主威仪。
谁也没料到,一道凛冽刀光,会在这时当头劈下。
何承平自屋脊纵身而下,碧血刀破空,带着一股腥红刀罡,兜头便朝周启明斩落!
“周启明!拿命来!”
这一声暴喝,含着多年郁结的血气,震得满堂弟子双耳嗡鸣,周启明瞳孔骤缩,本能地掣刀相挡,身形急退。
可他仓促举刀,何承平这一刀却是蓄势已久、倾尽一身,高下立判。
“锵——!”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周启明连人带刀被劈得倒飞出去,撞在堂中柱上,闷哼一声,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淌下。他抬眼望去,只见何承平双目赤红如血,太阳穴青筋暴突,面上的神色既非怒,亦非恨,倒像是走火入魔之人那股浑浑噩噩、只知挥刀的疯狂。
“疯了!何承平练功走火入魔,失了心智!”周启明一边提刀急退,一边嘶声朝堂下弟子吼道,“快!快去请邱长老!此人已疯了,连自家人都要砍杀!”
他深知自己武功本就不如何承平,平日倚仗的不过是堂主权柄与几分心机,此刻面对一个红了眼、不要命的何承平,哪里讨得半分便宜,只能且战且退,盼着拖延到邱长治赶来。
何承平却充耳不闻,手中碧血刀一刀快过一刀,刀刀皆是搏命的杀招。
碧血刀法本以刚猛勇决见长,此刻在他走火入魔的疯劲驱使下,更是威力暴涨,刀罡纵横,将善法堂打得桌翻椅裂,木屑横飞。
沈卿落在屋脊之上,只觉下方刀光凛冽,人影翻飞,连看都看不大真切。
可她心里却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那一直顾念山门兄弟之情,把正道侠义看得比天大的何山主,就方才金雀儿一席话就瞬间骂醒了么?
而且以何山主行事,也应跟周堂主痛陈前情,说明来意,再好生比武,哪有这样冲上来就杀的?
这副浑浑噩噩、气血冲天的样子,怎么宛如走火入魔?
她猛地侧过头,皱眉问:“前辈,您方才,是不是动了迷音功?”
金雀儿立在檐角,风猎猎吹动她褴褛衣角,神情淡漠,半晌才淡淡道:“老身不过是想试一试,鲁强当年看中的这个人,究竟是不是个软蛋。”
“他若当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这一顿骂,也只当喂了狗,可他既肯提刀杀出来,愿为徒弟、为这山门拼这一回——”她顿了顿,望向下方那道浴血的身影,“看来,鲁强到底没看错人,这人的刀上,还有几分真功夫。”
对的对的,诶,不对不对!
沈卿心头一急,虽说自己早想除去周堂主邱长老这两个毒瘤,但是山主这样如疯子般砍杀,他的声望和弟子们对他的看法也会改变吧!
对话间,堂下局势陡变。
周启明退无可退,被何承平逼至墙角,横刀勉力一架,“铛”的一声,他手中长刀竟被碧血刀硬生生斩成两截!
半截断刃当啷坠地,火星四溅,周启明面色惨白,踉跄后退,眼看何承平那透着腥红刀罡的一刀,便要当头将他劈成两半!
“住手!”一声沉喝自堂外传来。
紧接着,几道细如牛毛的寒光,破空而至,直射何承平周身要害!
沈卿定睛一看,那针光、那劲力、那铺洒的角度,她再熟悉不过,正是她随身那暴雨梨花针的针法!
只是此刻从邱长老手中发出来,力道之准、之狠,竟比她自己使得还要老辣!
这邱长老,竟将她的暴雨梨花针,复刻了去!她离山不过几月,锻造阁也被这邱长老收服了过去么?
那刘长老、韩铁生......
此时却没时间担心他人了,“山主小心!”沈卿急得放声大喊。
可何承平此刻正沉浸在刚破关的勇字诀与那走火入魔般的杀意里,充耳不闻,浑身的劲力仍死死压在那一刀之上,浑然不觉背后已是漫天针雨!
千钧一发之际,沈卿脑中灵光一闪。
她顾不得多想,当即凝神运气,以那半吊子的迷音功,张嘴便哼唱起来。
她哼的是那首中国人从小唱到大,融入骨血之歌,那段激昂明快的旋律,被她用迷音功裹着,一声声送向堂下:
“起来!不愿受辱的碧霄儿女!把血肉,筑成我们新的边关!”
旋即又转了调,《音乐鉴赏》里有名的法国国歌——《赛马》,她将歌词改了,势必将一句句唱进那些弟子的心里:
“碧霄山,是最后的城墙!每一个人,都发出最后的吼声!”,
歌声初起时,堂下弟子只是怔怔地望着眼前的突变,可迷音功的效力,一点一点渗进他们心底深处。那些关于碧霄山抗蛮立山的画面,那些何山主披甲执刀、领着众人杀出关外保卫家园的旧忆,竟随着那歌声,一股一股涌上心头。
他们仿佛看见了北蛮铁骑踏破村落、百姓血泪横流的惨状;看见了何承平一身玄甲,领着先辈们浴血厮杀,将蛮兵挡在关外;看见了这满山满村的人,靠着一代又一代的血肉之躯,才换来的太平日子。
一股滚烫的热血,顺着脊背直冲头顶。
“护住山主!”
不知是谁率先吼了一声,堂下弟子竟齐齐暴起,抢上前去,挥刀拍打、以身相挡,将那漫天暴雨梨花针一一拨落、拦下!
细针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何承平那一刀,终究重重斩落,周启明惨呼一声,被劈得飞撞在墙上,再没了声息。
善法堂内,鸦雀无声,只有周启明砸在墙上的闷响,还在一圈圈回荡。
邱长治立在堂门处,一手尚保持着方才射出暴雨梨花针的姿势,满堂弟子皆以为他要趁势发难,却见他身形微微一僵,眼底竟掠过一丝极不寻常的恍惚。
方才那阵歌声,也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迷音功无形无质,专攻心志薄弱处,他邱长治蛰伏多年,心智坚如铁石,原不该轻易动摇。
可那几句改了词的调子,偏偏撞在他心底最深处的那件事。
那时候,何承平还年轻,他也还年轻,北蛮铁骑踏破边关,尸横遍野,是何承平披甲执刀,领着他和周启明一干人冲出关外,浴血厮杀,硬生生将蛮兵挡了回去。
那时的何山主,一身碧血刀杀得蛮子闻风丧胆,他们几个跟在身后,眼里心里都是滚烫的热血。
那一瞬间,邱长治握着暗器的手,竟鬼使神差地抖了一下,几乎要调转针尖,替那浑身浴血的身影挡下自己方才射出的毒针。
可他终究是邱长治。
蛰伏多年,内力比周启明深厚了不止一截,性子更是数十年如一日的隐忍沉冷,那股被歌声勾起的旧日血性,只在眼底闪了一闪,便被他死死压了下去。
他看得分明,周启明血溅当场,瘫软在墙根,生死不知,何承平这疯子连与他一同上山的启明都杀了,走火入魔至此,今日若不将他按住,下一个血溅当场的,便是自己。
邱长治猛地振臂,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声音里裹着他浑厚的内力,直震得满堂弟子耳膜发麻:“都愣着做什么!何承平练功走火入魔,失了心智,连周堂主都举刀就杀,尔等还要助纣为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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