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佼尚未开口,又见魏长引垂下眼,收手的指尖一蜷,眉间蹙了一瞬,开口道,“是本王糊涂了,忘了自己方才是那个病气缠身之人。”
他遽然轻咳几声,“本王心知咳疾之苦难耐,却忘了自己本就罹患此疾。如此随意地将这盏茶递予祁夜娘子,也难怪将祁夜娘子吓着了。”
“不,你——”
赵佼开口,却见魏长引说完后起身,忽地往后小退了半步。
旁侧陈去闻及魏长引方才所言,再想起近日魏长引病情加重,他心下忧切骤升,忙上前欲扶,“殿下——”
“无碍。”
魏长引抬袖止住他,“且吩咐下去,予祁夜娘子煮一碗姜汤驱寒。”
“......”
赵佼倏然凝噎,这还是头一回令她感到有口难言之意。
分明有千言万语可辩驳,然话至唇边却又言语不出一句话,嚅嗫半晌只吐出一声‘你’。
赵佼舔了舔唇角,不经意地用手指扫过鼻尖。
忽然,她登时怔住,凝着自己的指尖——她为何会慌张?她为何会慌张?她......慌什么?!
赵佼抬眸,见魏长引回身。她思索着,遽然起身,扬声,“不必了!”
“?!”魏长引骤然被她此举惊了一刹,他目光微讶地瞧去。
赵佼径直跨过茶案,神色泠然地径直朝魏长引行去,离他身前咫尺方才停下。
“殿下所言不无道理,殿下今而病气可非一般之重,当好生休息,毕竟殿下也不愿看见,自己将病气传给旁人。”她直凝住他的双眸,开口道,“但既然殿下欲加我之罪,那我便只好谨遵殿下之令,先行告辞。”
言讫,她又凝着魏长引双眸顷刻。
闻及她言告辞之际,竟见魏长引的眸子掠过几分惊惶。
她睨了一眼他手中攥着的密信,旋即便转身,头也不回地开门离去。
“诶——祁夜娘子!”周阳习绕过茶案,正欲拦住赵佼。
然他瞧了瞧魏长引,又突然停下,再看向那离去的赵佼。
斟酌再三,周阳习朝魏长引作揖,“殿下,祁夜娘子只是玩笑话罢,殿下莫要恼怒于她。”
陈去看着赵佼离去的身影,有些不明所以。
继而他又看自家殿下仍立着不动,登时感到了一丝茫然,他有些小心地开口,“殿,殿下?”
魏长引有些怔然地站着。
该死,他倒是忘了。赵佼向来是心硬之人,他这般说辞,无异于递给她一把刀,再令她有机会将刀架在他自己的脖子上。
先是出于好意斟茶罢,瞧她捂着口鼻远离,他方才出言挑逗几番。
先前他所俘虏的面首为了活命,可皆是这般出口与他言语的。
魏长引微微别过头,余光睨向那门外的廊庑。
不过,方才出言呛她那几下,倒还令他第一次瞧见她露出这般无措。
“本王方才,可是说错了何话?”魏长引不解道,“本王这不是在关心她吗?”
陈去挠了挠额头,竟不知该回什么,于是那带着求助般的眼神投向周阳习。
“那......殿下,”周阳习会意,当即问道,“可要末将去将祁夜娘子寻回来?”
“罢了。就算去寻她,她估计也不会跟着你回来。”魏长引沉吟道,又问道,“你们此番于里州,可是发生了何事?怎地她去了一趟回来,便变得跟那木头一样,连话也听不懂了?”
周阳习闻之,心下忽地揣摩了起来,问道,“可殿下不也是,见到祁夜娘子,好似说出来的话也与往常不同。”
魏长引目光从容地看着他,默然不语——他所言真话而已,试问哪个男子遇到自己心心念念的‘救命恩人’出去一趟回来,忽地远离他了会开心?
“可若说祁夜娘子何处不同了。”周阳习道,“怕是因此番,娘子于里州遭了不少的罪。”
“她还能令旁人遭罪?”魏长引眉峰微微扬,有些不敢相信,“那倒真是稀罕。”
但话及此处,胸口处那股沉闷又涌了上来,他猛地捂住口鼻,咳了起来。
“殿下——”
话未落下,竟见常煜抱着一袭大氅疾步入内,“殿下,外头雪风又重了些,快些披上。”
陈去当即接过披在魏长引身上,又闻常煜道,“怪我,军师特意交代殿下不能令寒风袭了,我竟给忘了。幸得方才祁夜娘子提醒,我这才自静室将这大氅取回来。”
话方入耳,魏长引霍然抬首——竟是如此。
原来她一直都有在关心着他的身子。
这些时日,恰逢第五囵外出寻药,不于府中,再加上天气愈寒,魏长引的身子便愈发羸弱。
魏长引喜至静室,一日下来,便总是将外衣卸下后忘却。
陈去闻之,顿时豁然,看向常煜,问道,“那祁夜娘子呢?”
常煜摇首,道,“祁夜娘子出言提醒我后,便离去了。”
周阳习看着眼前的魏长引,这才发觉魏长引似不再如昔时那般挺拔如枪,今时的魏长引,身子恍若风一吹便晃。
他面露担忧,“为何我瞧着殿下身疾似愈发严重了?”
魏长引敛了敛心下溢起的欣喜,拢了拢衣襟,似欲将自己整个人都裹入这大氅内。他道,“本王无碍,不必心忧。”
毕竟如今,有人牵挂,一直牵挂。
他又执起手中密信,对陈去道,“陈去,你且去准备,明日,本王亲自前去。”
“殿下!”
陈去和常煜几乎异口同声。
自上回于瑾州大意后,他二人便开始日日夜夜守在魏长引的寝室之外。今下王府又出此事,他们怎么可能再令魏长引陷入险境?
常煜焦急劝道,“那班人明显就是冲着殿下来的,若殿下亲自前去,岂非落入虎口!”
“那你可敢违背圣意?”魏长引反问道。
陈去常煜二人倏然哑口。
“前去侦查的数十个弟兄也被那伙人擒住,若本王不去,他们便是逼也怕是要逼着我出现。”魏长引又道,他展开密信,凝着上面的密语,“夏侯公已然为本王费心,而今陛下仍旧下令。本王身为臣子,只得听命是从。”
陈去担忧道,“可那班人藏身饮雪峰中,那处地势高耸,最不易察觉敌细。陛下今日下令命殿下前往饮雪峰与那乌垣军谈判,虽遣了监军护军保护殿下安危,但这摆明了还是要殿下拿命去赌啊。”
“对啊殿下,陈去所言不无道理。”常煜道,“乌垣军胆敢于王府行杀人之举,属实挑衅。若是殿下再现身饮雪峰,那乌垣军岂非要拿殿下开刀。”
原先尚未明白发生何事的周阳习,闻此二人口中乌垣军,赫然明了,“乌垣军,可是昔年自乌垣邬潜逃出来的那伙匪徒?”
陈去颔首。
周阳习有些讶异,“这群流匪怎会现身饮雪峰?”
彼时瑾沂战后,各路溃兵、流民、亡徒纷纷逃往乌垣邬,起初是零零散散的伙民,后来被一个名为道冯澍的逃卒领着几十号人拢在一处,自成一寨,霸占了乌垣口,后又将乌垣邬百里外的几股散匪、流民招入麾下。
原先还打着‘保地护民’的幌子,然道冯澍见自身势力大涨,当即于乌垣口的险壁立旗,再圈了周遭百里良田当自家庄园,设卡收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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