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时?”
万岁殿静的能听见滴漏的水声,除了两兄弟,空无一人。
赵二半晌不言语,胸膛起伏,怀里抱着七八个参他的奏折,赌气似得坐在万岁殿下面的台阶上,脸有些红,头别向一边。
“大哥……何时定的亲?”
赵二懵了,脑袋轰的炸开,耳朵红的仿佛要滴血。脑中反复咀嚼大哥的那句话,亲事……江姑娘……少侠……
赵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扳指,怔怔地半晌才发问,问完了,人又害羞不已,有些生气大哥自作主张,又难言欣喜,忐忑不已,眼睫惶然无措地垂下,眼神乱飘不敢看大哥,假装看向别处。
赵大一笑,知道有戏。
赵大凑过来,面露慈爱,拍着赵二的后背,安抚自己的弟弟,他的脾性,他再清楚不过,知他这副模样,就是八九不离十了。
小时候,别的小孩有冰糖葫芦,赵二也馋,偏偏太过懂事,从不肯主动要,总要赵大去猜,越是喜欢在意,越是闷着不肯说,跟小时一模一样,就是这幅神情。
方才还为了案子不服气,此刻却不言语。
呵呵,不反对。
还忍不住询问亲事,就是答应了赵大安排的这门亲事。
赵大欣慰地笑了笑,二人像寻常人家的兄弟一般,并肩坐在一起喝酒。
“记不清了,大概是十年前,当时江兄救了我一命,我们结为兄弟,他家刚好有个比你小七岁的女娃,聪明伶俐。我喝醉了酒,就双方口头约定了。只不过,我后来忙着从军打仗,朝不保夕,各处战乱,两家人也联系不上。前年,江兄忽然给我带了一封信,他恐被仇家追杀,希望能尽早完婚,借我在军中的力量,庇护她,想把她托付给我。那次我让你去清河办事那一趟,就是送婚书过去。”
“大哥,这种事你也瞒着我。”
“如果我照实说,你肯乖乖去清河?总要让人女方相看一下的,我弟弟长得俊,肯定没问题。”
“……”
“再后来,你也晓得,大哥当了这一国之君,忙得脚不沾地,就没有去接人,而且也有一点私心,想着反悔,想替你寻一门更好的婚事,门当户对,为你铺路……”
“大哥!”赵二气恼,大哥正值壮年,却总是要让他当储君,早早让他当了开封府尹,按照好几代的惯例,亲王身份加上开封府尹的官职,就相当于国之储君。可是,每每提及这事,赵二就觉得胸口堵得慌,如果他接下这个担子,就意味着……
大哥,一直是他心目中的太阳,永远照耀、温暖着身边所有人,那双大手保护着他,太阳永远会升起,照亮四方,他只想帮助哥哥,但从没有想过取代哥哥。
大哥的考量,也是无可奈何。
主少国疑,动乱篡位的例子,历历在目,最近的一次就在眼前,大哥就是被大军逼着黄袍加身,辜负了周世宗柴荣,摘了桃子,才得了北方的天下。
大哥的孩子还小,兄弟几个,唯有他上过战场,作为五代十国乱世的继承人,一个能俘获军心的成熟男子,才是最佳选择。
每每兄弟二人深聊,话题总会扯到这上面来。
自唐以来,五代十国,多的是幼主失国,前朝就是这个活生生的例子。
大哥和他亲眼见过那么多次历史重演,赵家人的江山,绝对不能旁落他人,大哥一直属意要他接过这个担子。
可是,为他铺了路,将来大哥的孩子又怎么办呢?
交替传位,太过理想,皇位只有一个,有些事,他不去做,大臣们也不会不打各自的算盘,子弑父,叔伯相残,君臣背叛,这吃人的权利,吞噬亲情与伦理,像一个无限的循环,在五代十国的乱世不断重演。
他没有把握,去抗衡这个时代的悲剧。
赵二这些年一直借口公务,拖着不结婚,也是怕将来有一天,如果他真的接手了江山社稷,有了孩子,又该如何在皇位继承的政治漩涡里,保全所有人。
他害怕,他也会有私心……
可是,当得知他与少侠有婚约,他忍不住遐想未来,佳人在侧,宜室宜家,白首相携,儿孙满堂。
赵二也有顾虑,江湖人要的是自由,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皇家贵胄,位高权重,却从来身不由己。如果,只是一个闲散王爷,他可以做晋公子,但是进一步,踏进皇宫,就不只是个人情欲,每一位妃嫔身后,朝堂上都站着她们的父亲,后宫朝堂,从来是双面镜。
大哥贵为天子,也不能随心所欲,娶了节度使的女儿续弦。
将军权一步步牢牢掌握在手里。
赵大哥举着酒葫芦,闷了一口酒。
“虽有婚约,但是如今你二人身份不匹配,结果这姑娘直接找上门来了,大哥把她只能推给你,本来想一直瞒着,但是大哥看你动了心,所以还是把这件事告诉你。”
“大哥,希望我如何?”
“你的正妻之位,关乎国本,非同小可,要能辅佐你,保住江山,就不能是江湖人,我有几个人选。少侠,你心悦于她,我不杀,你可以留在身边。”
“哥,你答应了,不动她。”
“那小家伙我也喜欢的很,怎么舍得。再说,她养父可不是好惹的。”
“哥,你知道她性子倔,这事我慢慢同她说,要是少侠不答应,婚事你别插手,我听她的。”
“不用哥帮忙?赐婚的圣旨,现在就给你写,就你那磨磨蹭蹭的,还真不一定能成。”
“哥……”
赵大将酒葫芦递给赵二,二人默契,相视一笑,对月饮酒,赵家也有其他兄弟,唯独这个小十二岁弟弟,与他最亲近,半大小子吵着离开家,被他一直带在身边,差不多是自己亲手带大的,如兄如父,走南闯北,行军打仗,从不喊一句累或苦。
年幼时扛在肩上的幼弟,早已经成熟可以独当一面。
从前,小屁孩儿跟在他屁股后面奶声奶气的,总想着帮他干活。
现在,当了开封府尹,一门心思的把时间花在政务上,连身边人的事,都要他来操心。这么多年,弟弟难得遇见一个喜欢的女子,赵大欣慰,觉得孩子终于大了。
可是,赵二对男女之事全然不上心,听说,还打了人家姑娘的板子,明明喜欢的人就在身边,却迟迟不主动,最近,听闻林玉郎与少侠最近频繁接触,担心正人君子的弟弟,慢吞吞抢不过,要是错过了,将人放跑了,只怕将来要后悔。
长兄如父,为之计深远。
赵大笑着搂过赵二的肩膀,将酒葫芦一饮而尽。
虎妖案牵涉众多,涉及柴家人朝堂纷争,再往前可能就是龙潭虎穴,万丈深渊,赵大决定揽过一切,不让弟弟再插手这个案子。
“放心吧,交给哥哥,你出去和少侠散散心,或许感情能更进一步。出宫前,跟我一起去见母亲,她想你想的紧,见不着你,天天念叨我。”
杜太后的寝殿,淡淡的药味,刚迈进坤宁殿就闻到了。
赵二看到母后身边一个锦衣玉服,满头簪花的女子,张罗着宫人们,给太后服药。
她是彰德军节度使王饶之女王氏,年纪轻轻,贵为皇后,在殷勤侍奉着杜太后。赵二对此女没什么好感,若论亲疏,他更怀念贺氏,他年幼时,贺氏尽心照拂他们家中的几个年幼孩童,长嫂如母,赵二心里一直尊敬这位已故的长嫂。
大哥原先的原配夫人,护圣营军校右千牛卫贺景思之女,性柔谦恭,动以礼法,与大哥青梅竹马,十六岁就嫁给大哥,年仅三十就过世,大哥南下跟着柴荣征伐淮南,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只留下德昭。
皇长子没有了母亲的庇佑,在宫内的日子艰难。
赵二没有立场劝大哥,只能收起不悦,装出另一副和颜悦色的面孔,恭敬地行礼:“参见母后,恭祝母后安康,参加皇后娘娘。”
太后原本精神恹恹,一看到赵光义来了,精神立马好起来,“廷宜,你怎么许久不进攻来看我!”
杜太后吩咐,让王氏先回去休息。
转身亲热地一手拉着一个儿子,尤其是不常见面的赵二。
外人在的时候,杜太后总是十分严厉,动辄亲自管教赵二,年少时严格规定门禁时间,还科漏时等待他回家,出门必须要赵普书记陪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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