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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私心

小说:

归昭gb

作者:

辣陶鱼

分类:

现代言情

外花园的桂花树下,顾昭和崔瑾相对而坐。

桂花已渐渐凋谢,细碎的金色花瓣飘落在石桌和茶盏边沿。

“大娘子不像是对《道德经》感兴趣的人。”崔瑾淡淡开口。

“听闻先生从魏州而来?”顾昭将花茶倒入茶盏中,推了过去。

崔瑾接过却未动。

魏州是城博节度使的地盘,那八千牙兵各个骁勇善战,他根本从未在那里待过。不过是为了让顾家放心,才伪造了一个魏州夫子的履历来糊弄顾家夫人罢了。毕竟,天下谁人不知,靖北节度使顾宁远与城博节度使郑元嗣是连襟,郑元嗣此人又阴险狡诈,若顾家夫人真去打听,郑家夫人也只能说一句“确有其人”。

崔瑾随口应道:“哦?确实。”

顾昭本就不擅长寒暄,又听到对方这么说,索性继续没话找话道:“先生可知城博节度使嫡长子郑辞郑临渊为人如何?”

崔瑾再见多识广,也被这话砸得晕头转向。他向来稳重的表情此刻出现一丝裂痕,嘴巴微张:“啊?”

如果有熟知他的人在旁,便知道,他是真懵了,而不是在装深沉。

郑辞此人,他确实知晓几分,不过流传出来的都是一些风-流韵事。他不解,好端端一个西州的女将军,为何关注一个浪子?

但顾昭的下一句话,他便明白了。

“实不相瞒,家中正在给我议亲。”顾昭捏着茶盏,装作一脸焦急。

她本就不愿嫁人,但这个新夫子长相很对她胃口。

对方也确实上了勾。

“郑辞郑临渊?”崔瑾难以置信道。

若是旁人,崔瑾或许还会有些不忍,觉得是在棒打鸳鸯。但对方是郑辞,他无愧于心。

话刚要说出口,他瞥见对面之人似乎还抱着什么奢望,便话锋一转,语气凉凉道,“在下瞧大娘子此刻心困而不能明理。”

这下顾昭都不用装了,她自小最喜舞刀弄枪,对这些之乎者也的东西最是痛恨!

为人好便是好,为人不好便是不好!打什么哑谜!她向来喜欢有话直说,这种绕弯子的人她最是讨厌,顾昭有些生气,默默在心中给对方画了个叉。

抬头瞧见对方的脸,她又不死心,天人交战一会福至心灵道:“我瞧着先生倒是与耀儿相差不大,你今年年岁几何?”

崔瑾顺嘴一答:“十九。”

顾昭“哦”了一声,心中微喜。随后道:“所以满口之乎者也,故弄玄虚。是为了显得自己更老成持重么?”

崔瑾闻言一怔,脸上的淡然险些挂不住。他将手中的茶盏狠狠一捏,猛灌自己一口。

十九怎么了!

从前王府中那些莽夫这么说,没想到来了西州还被这么说,果然都是一群莽夫!

但没办法,这婚事能搅合便搅合,要不然这顾家长女真昏头嫁过去,倒霉的还是代王的晋西军。崔瑾深吸一口气,将方才那点少年气恼压了下去,语气平淡道:“我若说郑辞此人顽劣不堪,卑鄙下作,大娘子会信么?”

“会。”

崔瑾一怔,眉间微蹙:“为何?你我之间相识也不过短短几日。”

顾昭眨了眨一双桃花眼,心直口快道:“我观你美貌。”

崔瑾脸上的淡然彻底挂不住。他下意识想再喝一盏花茶来掩饰尴尬,手指碰到茶盏才发现里面已空空如也,只能将茶盏轻轻放下,尴尬地别过头去,耳根隐约泛红。

如果地上的石砖有裂缝的话,他十分想钻进去。

调-戏完毕,顾昭收敛了神色,自顾自絮叨:“那我告知一下父亲母亲郑辞为人,让他们退了这门亲事。”

她是真的打算告知父亲母亲,她想着自己本就不愿嫁人,如若为利益嫁给这么个花心之人,父亲母亲也自然不愿。她起身,一副立马要去找人的模样。

崔瑾这下什么也顾不上了,他猛地伸手拉住她的衣袖,随即意识到不妥,又飞快松开,低声道:“大娘子且慢。”

崔瑾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道:“大娘子觉得,节帅和花夫人不知道郑辞为人?”

“我父亲……”

顾昭闭嘴,如若是此前,她一定能说出那句我父亲定然不知。可如今……

“我母亲当然不知,如若知晓,定不会让我就这么羊入虎口。”

崔瑾无奈叹了口气:“大娘子在军中历练数年,难不成只长进了枪法么?”

他顿了顿,“这府中,谁都有私心,唯独大娘子一颗公心。”他慢悠悠补充一句,“在下当真佩服得狠。”

顾昭愣住。

她想过父亲,却从未想过母亲。

花氏虽是她继母,但向来温婉贤淑,她不许旁人辱没她,当即反唇相讥:“那先生的私心呢?”

崔瑾唇边浮起一抹淡淡的笑容,眼睛亮晶晶拱手道:“在下不希望一个将帅之才被埋没,更希望自己能觅得良主效力。”

顾昭微微眯起眼睛,审视着面前这张笑意盈盈的脸。

他生得极漂亮。顾昭想起之前在军营里,有一次听顾戊说过一句话:“郎如洛阳花,妾似武昌柳。”当时她狠狠嘲笑了一番,直到她那日见到崔瑾,这人就像那传闻中的洛阳花一样,饱满,热烈,甚至此刻带着一种近乎攻击性的美。

“好啊,”顾昭扬了扬眉,语气里带了几分讥诮:“先生如何知道我便是那个良主呢?”

崔瑾笑了,他目光悠远:“良主还有待商榷,起码,大娘子是个将帅之才,这点没错。”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顾昭脸上:“靖北那首打油诗,说的不正是大娘子么?”

顾昭想起那首和她堪称毫不相干的打油诗,有些愠怒道:“我长这个样子?”

“大娘子可比传闻中洒脱直接多了。”崔瑾不慌不忙,声音低缓:“既已如此,为何娘子不亲自用眼睛去看,用耳朵去听,用心去想在娘子身上发生的事呢?”

一阵风吹过,桂花树的桂花纷纷扬扬飘落下来,金黄的碎瓣落在顾昭肩头,也落在崔瑾的袖口上。

顾昭被他这番话说得一时语塞,眉头却拧得更紧了。

“先生倒是会说话。”她冷哼一声,目光扫过那簌簌而落的桂花。

崔瑾也不恼,从容地朝顾昭深深作了一揖后扬长而去。

顾昭本来只是闲来无事,随意找崔瑾聊聊,却没想到聊得心口发闷。

她当即在心底把聂寻梦那些破话本子骂了一通。

但有句话崔瑾说的没错,“为何不用眼睛看,用耳朵听,用心去想呢?”

她确实一直在听别人说。玄衣都明明已经查到消息,靖北军统帅是自己亲生父亲,可她非但不敢问,甚至连想都不敢深想。

她就像一面鼓,谁来了都能敲两下,而她只会嗡嗡地响。

……

但母亲绝非如此,她不过是听命父亲行事罢了,如若她知晓郑辞为人,定会劝父亲收回成命。

……

可崔瑾那番话,像根刺一样扎进她心头。

顾昭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咯咯作响。

暮色一寸一寸沉下去,天边最后一抹光被夜吞噬,顾府各处陆续亮起了灯。

顾昭转身,径直回了海棠苑。海棠苑不大,此刻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廊下几盏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她进了卧房,不多时,偏侧的窗户悄悄开了一道缝。

一个穿着黑色夜行衣的灵巧身影一跃而出。她伏低身子,借着屋檐的阴影遮掩,轻而易举地翻上了房檐,朝安和堂的方向奔去。

顾昭趴在安和堂的房檐上,屏息凝神。

屋里灯火通明。

花氏描完妆,对着铜镜左右端详了一番,又拿起一盒口脂,在唇上轻轻点了点。铜镜里那张脸比白日里更艳了几分,她抿了抿唇,露出一抹满意的笑。

不多时,丫鬟敲门而入。

“大娘子今天一早醒来便去练枪了,然后又去找了二娘子,一起去了崇文堂,听那边的下人说……”翠儿觑着花氏的脸色,斟酌着措辞,声音越来越低:“好像是郎君做了什么事情,惹的大娘子不高兴了……”

房檐上的顾昭登时瞪大了双眼,因为说话的丫鬟是她海棠苑的。

顾昭不喜奢华,又长年在军营,所以海棠苑的下人少之又少。翠儿算是她院里为数不多的丫鬟之一,平日里端茶倒水,倒也老实本分。

翠儿话还未说完,花氏一听耀儿又被教训了,当即变了脸色:“她是个什么东西?”花氏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耀儿岂是她能置喙的!”

顾昭趴在房檐上,手指紧紧扣住瓦片。花氏的声音一字不漏地送进她耳中,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

房檐下,花氏还在骂:“去把耀儿给我叫来,我倒要问问,她又怎么欺负他了!”

丫鬟诺诺应声,连带着翠儿一同碎步退了出去。

不多时,顾耀在下人的陪同下懒懒散散地到了安和堂。他约莫刚睡醒,衣襟微敞,发丝也有些凌乱,一脸不耐烦地走进来,连礼都懒得行,往椅子里一歪,翘起了腿。

顾昭瞧着他那副样子,牙根发痒。然而身为亲生母亲的花氏,却并未对此说什么,连一个责备的眼神都没有。

夜晚的安和堂有些凉意,门窗虽关着,但深秋的风还是从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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