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游战战兢兢地坐在老板面前。
对面的老板，看起来非常的年轻，脸颊还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流畅感，就连刚长出来的胡茬，也是一种青葱的青色，是大学生才有的生命力。而且，对方的眼神也没什么压迫感，反而打量他的时候，都是一种清澈又直白的好奇，莫名的坦诚。
怪不得齐期然会说他是“小屁孩”。
老板实在是年轻了啊！
但任游丝毫不敢放松心神。
因为不管是外面的环境，还是前面那两个被面试“打败”的面试者，都已经把他吓怕了。他只觉得，自己来这儿应该就是走一个过场，根本不可能留下。
“唔，你要不先做个自我介绍？”
颜泽开口道。
就连提问，都是“温和”的，毫无杀伤力。
任游一边背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自我介绍，一边偷偷看向老板，还撞上了对方的眼神。
啊，他在认真地听自己说话。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任游莫名开始松懈下来。
因为他的履历，以往的每次面试，对任游来说都不亚于一次慢吞吞的凌迟。面试官总会从各个角度把他整个人都给“羞.辱”一遍，每次和对方聊完，他都觉得自己像是个毫无用处的废物，甚至不应该活在社会上浪费粮食。
任游不理解。
明明他们可以直接拒绝，可是为什么，偏偏要对他进行一轮全方位的否定后，再给他一个否定的答案呢？
然而，他的脾气早就在生活里磨平了。
大多数时候，他也只能唯唯诺诺地听着对方的数落，留下一句“我回去后会努力改正的”，然后失落地等待下一轮的拒绝。
可【华夏游戏】不一样！
他不仅直接和老板对话了，而且老板没有否认他，反而在认真地、尊重地听他讲话。
光凭这一点，任游就对【华夏游戏】充满了好感。
“那个……”
颜泽抓了抓脑袋，低头看着简历，确认道，“所以你是没有完整的项目经验的，对吗？”
任游已经有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轻松。
反正齐期然都没留下，他更不可能留下。既然如此，不如用良好的心态来看待这次面试，能够遇到这样的老板交流一次，他已经感到满足了。
所以，任游根本没有打算要修饰自己的经历，坦白地点头：“没有。”
“我都是在项目里打杂工，如果有哪个环节特别缺人，他们就会叫我顶上。其实真要说的话，我拼凑起来，也能知道整个开发环节是什么样子，但我的确没有从头到尾跟过任何一个项目。”
颜泽越听越满意。
他的公司在初创阶段，其实还是挺需要一个懂所有流程的人，来给一些“指导”的。任游来面试的岗位是“剧情策划”，但颜泽觉得，在初始阶段，公司用人不需要这么局限，让他兼顾下其它的岗位，完全是可以的嘛。
最关键的是，任游的资历和水平，真的就像是给他量身定做的一样。
知道，但知道的不多；
看似全能（各方面都能搞一点），但实则全都不能（没一个精通）。
既能保证推动游戏的按时发行，又不至于因为太厉害，搞得游戏会赚钱——这不就是颜泽梦寐以求的人才吗？简直太完美了啊！
颜泽以防万一，还多问了一句：“你对现在的游戏行业，有什么看法？或者说，你对《喵喵消消乐》的爆火，有什么看法？”
来了。
终极面试问题。
任游知道，之前齐期然就是因为这个问题没有答好，所以挂掉了面试。好在自己之前有押题，背过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不不不不对！
他的大脑为什么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迎着颜泽认真的目光，任游彻底慌了。
越慌张，大脑就越是空白，所有背过的东西都忘了，任游只能以这一年多的工作经验来硬答：“我认为……”
他认为个屁！
作为一颗小螺丝钉，他能有什么看法啊？
在公司混吃等死又加班的，他的锐气和智商都被繁琐的杂事给磨光了。同样的问题，放在一年半以前，他还多少能跟颜泽聊几句，可是现在的他，和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
任游硬着头皮说，却越说越混乱。
最后，他几乎是绝望地看向颜泽：“对不起，老板。”
这份愧疚，既是对颜泽，也是对自己。
如果不是颜泽，他还不会发现，原来那种加班的生活，消磨的并不仅仅是自己的时间。再在那样的漩涡里沉沦下去，他只会变得越来越废物，越来越认命。
无论这次面试的结果如何，他也要跳槽出去了啊……
任游暗暗下定决心。
内心却是止不住的沮丧。
虽然他早知道自己不能留下，可是，他不想要看到老板失望的表情。他不想像过去的每一次面试一样，被人用那种否认的眼神来看待——
起码这一次不愿意。
……可偏偏，他又搞砸了。
就算是再好脾气的老板，也会对自己失望的吧？
任游低下了头。
他沉默地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然而。
“好！”
颜泽高兴地夸了一声。
任游猛地抬头，有些怀疑是不是耳朵出了问题。
他是不是把老板骂人的话，听成了“好”？
可是，颜泽热情地对他伸出了手：“我很欣赏你的诚实。”
真的？
他表现的那么差，却反而被人认可了？
任游怀疑自己。
“我的公司需要你，你愿意加入吗？”
颜泽笑道。
任游抬头，呆呆地看着他。
大脑像是一下子无法处理这样的局面，所以选择挂机。何况任游的内心，还觉得自己像做梦一样，根本不真实，所以他迟迟没有给出回应。
而这份沉默，又被颜泽误以为是迟疑。
颜泽抓了抓头发，想起他上次看中的机器人西里，是因为合同问题还不能过来。所以他由此推测道：“你是有什么后顾之忧吗？还是你的公司不肯放人？你说出来，我帮你解决。”
——这个任游只是个普通公司的小职工，总不可能像西里那样，有天价违约金吧？
颜泽自信配得起。
公司不肯放人？
不不不，他的公司巴不得他早点离职。
任游晃了晃脑袋，只是有些不敢相信：“我真的可以吗？”
他觉得，自己的声音似乎在这一刻变得很轻很轻，好像根本不是从自己的胸腔里发出来的，而是从天边远远地飘过来，带着一种不真实的虚无感。
然而，颜泽坚定的声音打破了这种虚无。
“当然啦！”
他的表情是如此坚定，以致于任游回过神，眼眶都有些发热。
“其实我这几天面了很多人，但是我都不满意。你不明白，我一直在等的，就是你这样的人啊！”颜泽满怀热忱地握住了他的手，语气里充满了怂恿，“请你无论如何，都要加入我的公司。”
任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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