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人就这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声对视，气氛尴尬到近乎诡异。
一开始没人出声。
只有车子碾过积雪缓慢前进的声音。
车窗边的竺影身子后压靠坐着，同时伸手把围巾上拉挡住下半张脸，默默观察众人表情。
副驾驶坐的是茹儿。
小女孩完全没了在她妈妈面前的那副懵懂无辜模样，取而代之的是满眼漠然，眉眼下压，整个人透出一股恹恹的感觉。
很神奇，她居然在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孩脸上看到这样冷漠到近乎倨傲的神情。
控水男孩杨经义倒没变，依旧是那副沉默模样，倒是在看到驾驶位上的亲哥时明显愣了下，旋即移开视线，垂眼玩手指装傻。
但大家心知肚明，这时候车上的人没一个是傻的。
尴尬的几分钟后。
驾驶位的杨弘文率先发作，边开车边扭头质问小男孩杨经义:“真是长本事了是吧？”
“跟你学的。”男孩头也不抬。
“前面路口我放你下去，自己回家！”
“我不。”
“抗议无效，现在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杨弘文正说着。
一道水流毫无预兆从杨经义指尖逸出，同时分成几股快速流向几扇车门。
在触碰到的车门一瞬间，水流自动凝成冰，竟直接把车门全部人为冰封！
这还不够，另有一道水流化作冰面，径直封住驾驶位四周。
不过眨眼的功夫，原本还在训弟的杨弘文被冰面模糊了眉眼。
隔着这么一层，连训话声也不大清楚了。
——这男孩的控水能力似乎比之前更厉害了……
竺影暗自心惊。
对此，茹儿没有半点反应，从头到尾耷拉着眼皮玩着袖口里的什么东西。
而原本见到此行人员阵容后就一直面有不满的宁灵和游景明则相互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
车子仍在踏着积雪往前行驶。
时不时还碾过什么东西引来颠簸阵阵。
就这么沉默了大概有半小时后。
车子终于停了。
杨经义抬下指尖，随即似有某种东西碎裂的微弱声音传来。
围在驾驶位的冰面消失了。
咔哒一声。
杨弘文阴着脸，打开车门下车的第一件事，就是绕到靠近杨经义这边的车门。
男孩瘪瘪嘴，主动下车。
竺影跟在后面下车，抬眼只见周边稀稀拉拉长着几颗树，枝桠上全是积雪，沿着崎岖山路蔓延处看去，只有一片漆黑。
先前下个不停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层层浓雾，加之光线不足，叫人一时难以分清究竟身在何处。
兄弟俩那边正低声吵着什么。
茹儿从车上跳下来，双手插兜靠在车边不说话。
宁灵和游景明最后下车。
看见兄弟俩动静，宁灵眉心皱得几乎能夹死苍蝇，忍不住开口：“够了！”
正在推搡的俩人停住动作，齐齐看过来。
游景明略微侧身，挡住部分向宁灵投来的视线。
宁灵淡声道：“既然人都到这了，先把钟叔要的人救出来再说。”
钟叔，大概就是那个拜托大家救人的中年男人了。
启程之前，他简单说过任务目标的个人特征。
要救的人，是一个约莫20岁的年轻男性。
据说是钟叔的亲侄子何晨，四天前独自外出至市图书馆交换物资后消失不见，当天穿着蓝色羽绒外套加黑色裤子。
据唯一见证人说，当天天色将黑时曾见过一相似打扮的年轻男性被人强行拉走。
后来钟叔又拿着侄子用过的鱼钩等物，找到市图书馆顶层某个拥有追踪异能的组织，许以重金才换来何晨目前的具体地点。
这也正是竺影一行几人趁夜驱车来到这里的原因。
见大家的视线都聚焦在自己身上，宁灵皱起的眉稍稍松了些：“大家也看到了，这地方荒无人烟，连路都看不太清楚。春城四面环山，按方向来说，要是我没猜错，这里应该是城西山脚附近，分叉口很多，往里走就是大山深处，末世前这块地方就是未开发区，会遇到什么谁都没办法预料，所以——”
“我认为，我们可以分头行动。”
话音落下，游景明头一个点头：“我同意。”
杨弘文拉住弟弟的手：“要是找到踪迹了怎么通知其他人？”
宁灵：“这个简单，我准备了几只信号弹，待会每队带一个，要是碰上什么突发状况可以马上通知大家，三小时后，不管找没找到，都要回到这里。”
信号弹这种东西都能搞到……
竺影盯着她掏出来的东西，默默抿起唇。
见没人出声。
“既然没人反对，那就开始分组吧。”
宁灵扫视一圈，沉吟半响：“这样，我和景明一组，你们四个自己决定怎么分组。”
两枚信号弹被递过来。
杨弘文抬头看一眼竺影和茹儿二人，果断拉着弟弟的手往前几步拿走其中一枚信号弹。
“切，谁稀罕。”
杨经义抬起下巴，下一秒就被亲哥锤脑袋，并被拖着一起把车子挪到隐蔽处。
分组已经很明了了。
不等竺影上前接过信号弹，有人先她一步。
“走。”
茹儿头也不回，把信号弹揣兜里后便自顾自往最右边那条路走去。
见竺影没马上跟上来，女孩这才扭头投来一眼：“你不走？”
“……”
竺影失笑，连忙提步追上。
山路原就不好走，现在积了雪路况更是艰难。
才刚走几分钟，双手插兜的酷女孩就差点一个脚滑摔倒，还是身后的竺影眼疾手快把人扶住才免遭一难。
“咳咳！天太黑了所以……”
女孩干咳几声，余光偷看她表情。
“嗯，还是找东西照照路好一些。”
竺影忍笑，装作什么都没发现，从背包里掏出手电打开。
幽幽冷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到眼中显得格外刺眼。
她又将手电的亮度调至最暗。
这下总算好些了。
借着这点灯光，两人沿着山路一路搜索，随着地势拔高，脚下积雪渐渐变薄，周边树木也在不知不觉中多了许多。
春城向来是个典型的南方城市。
末世前从来没下过雪不说，哪怕是深冬时节，山上树木也依旧绿意盎然。
眼下却全变得光秃秃的，枝丫暴露在外。
灯光打过去，影子映在雪地上仿佛某种张牙爪舞的怪物。
周遭一片寂静。
耳边只有二人的脚步声，以及偶尔几声积雪从枝头坠落的动静。
温度越来越低了。
竺影缩着脖子，默默拉紧外套。
两人这样闷头走了好久，却什么都没发现。
不仅没看到半点人类的痕迹，甚至连动物出没的痕迹都没。
这种温度下，绝大部分南方动物不是冻死就是饿死了。
剩下的大概也老实躲在窝里保暖。
竺影正以为这趟要无功而返时，突然某个方向传来隐秘的窸窣声，脚步瞬间顿住。
二人对视一眼。
竺影凝神听了几秒，那动静消失得极快，仿佛方才只是她的错觉。
她比了个手势，示意茹儿站在这不要动，自己则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往那个方向探去，同时不忘悄悄从随身空间取出斧头收在袖口里方便随时抽取。
近了，近了。
竺影深吸口气，猛地绕过树干，扬起手电照向树背：“谁？！”
——吱！！
一只成人拳头大的老鼠冲她大叫一声，旋即跑得无影无踪。
只是一只老鼠么……
她直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却说不上来。
见她愣住，澜茹赶紧噔噔几步跑来，“发现了什么？”
“一只老鼠。”
“一只老鼠？”
女孩扬眉：“不就是老鼠，也值得你大惊小怪——”
话音未落，远方骤然传来砰的一声。
两人同时抬头，只见原本黑沉沉的夜色划过一束亮光。
有点像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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