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察觉到了两人的到来，封夏抬起了头来。
目光触及淮朝颜那刻，他眼底那层淡淡的疲惫似乎被风吹散了，目光随着上扬的嘴角瞬间明亮起来。
“学长。”身侧的苏俏然没有察觉这微妙的氛围，径直唤了声封夏。
“逛完了？”封夏直起身，自然地拉开了后座车门，“上车吧，送你们回去。”
“哎呀！”苏俏然突然拍了一下脑袋，表情略显浮夸地说：“我突然想起来，我给逸哥买的礼物落店里了！”她扬了扬手，“你们先走，不用等我，我待会儿自己回去。”
说完，她不由分说地将淮朝颜往封夏跟前一推，转身便扎进了人群里，速度快得淮朝颜连挽留她的机会都没有。
被落在原地的淮朝颜，只能视线无措地看向封夏。
“快上车，这里不能停太久。”封夏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转身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谢谢。”淮朝颜点头，僵硬地钻了进去。
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车窗将城市的喧嚣隔绝在外。
封夏主动打破了安静：“买了什么？”目光扫过淮朝颜放在膝盖上的购物袋。
“裙子。”淮朝颜低低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购物袋。
“有什么特别的安排吗？”封夏的语气听起来很平常，就像只是随口一问。
“没有。”淮朝颜心头一跳，开口否认，“就是随便逛逛。”
“挺好。”封夏应道，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闪烁的红绿灯。
淮朝颜借着车窗的倒影，偷偷打量他。流动的光影掠过脸颊，此刻的封夏不像平时那样总是带着飞扬的神采，显得有些安静。
星河屿。
伴随着“叮”的一道电梯声，两人到达了所住楼层。
“晚安。”淮朝颜弯着嘴角，向封夏告别。
“朝颜。”
就在她即将进门的那一刻，封夏叫住了她，声音比在车里时更近。
淮朝颜动作一顿，缓缓回过身。
封夏就站在她跟前，走廊柔和的光线为他镀上了一层浅浅的光晕。他眼神里流露出淮朝颜难以辨别的复杂情绪：“你……可不可以……”
忽然，话语突兀地断在这里。封夏像是骤然回过神，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明朗洒脱的样子：“没事了，快回去休息吧，晚安。”
淮朝颜眨了眨眼，满是困惑。
见她仍带着疑虑，封夏又笑着补充了一句，语气更加随意：“一点工作上的小事，定下了再说。”
“好，晚安。”淮朝颜点了点头，压下心头的细微波澜，转身关上了房门。
她提着购物袋踏进客厅，指尖一勾就抽出了袋里的连衣裙。
红色裙身在暖光下漾着柔润的光泽，她下意识地将裙子往身前一搭，脚步自动挪到了穿衣镜前。
苏俏然先前说的“战袍”二字，突然就撞进了脑海里。
紧接着，一个念头直接冒了出来：要是……明天能穿它和封夏一起过……
他会不会扬起那抹标志性的笑，对自己说：“朝颜，很漂亮。”
“啊……”突然回过神的淮朝颜，猛地抬手捂住发烫的脸颊，小声告诫自己，“淮朝颜，你别瞎想了……”
她转身快步冲向浴室，试图用热水冲散掉些什么。
门外的封夏，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斜斜地倚在墙边，视线像被钉在了那扇紧闭的房门上。眼底强撑的笑意早已消散，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失落。
半晌后，他才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回自己家。
屋内一片漆黑。他没有开灯，任由自己沉入沙发的阴影里。
窗外城市的霓虹闪烁，投进几点零碎的光晕，径直落在他的眼前，却照不到他的这片角落。
他垂眉点开手机，黑暗中忽然亮起的屏幕显示着苏俏然之前发的那条消息。
苏俏然：【学长！悄悄告诉你，朝颜刚买了一条红裙子，穿起来美爆了！嘿嘿，预祝你们明天约会愉快哦！不用感谢我，我们单恋者就是要互帮互助！】
“裙子……约会……”封夏低声咀嚼着这两个词，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
他索性仰头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可脑海却不受控制地回放起昨天在车里的片段。
当电话里的男人声音传出时，封夏几乎是瞬间便认出了，那是沈沉舟的声音。
面对沈沉舟的情人节画展邀请，一向习惯性拒绝各种邀约的淮朝颜，竟然当场没有拒绝。
没有拒绝。
这个事实如同一根尖针，狠狠扎进封夏心底，传出绵密的痛感。
他几乎能想象出，淮朝颜穿上漂亮的红裙子，站在沈沉舟身边时，会是怎样一幅和谐却又刺目的画面。
这个念头让他胸口发闷，一种近乎惶恐的情绪压得他喘不过气。
刚才在走廊里，冲动像野草一样疯长，他几乎就要不管不顾地喊出口：“朝颜，你明天可不可以选我？”
选我，而不是沈沉舟。
可就在话要冲口而出的瞬间，理智强行拉住了他。
现在的淮朝颜看起来太过小心翼翼，他怕自己过于炽热的情感，会吓跑怯生生的她。
那份对淮朝颜的担心，远比他此刻的失落和嫉妒更甚。
向来在人际交往中游刃有余的“社牛天花板”封夏，只有在面对淮朝颜时，才会变得如此优柔寡断，进退失据。
一次是在九年前那个圣诞节，他无意中偷听到淮朝颜和朋友的私语，得知她心底那个名字是“沈沉舟”。一次是现在，连心底的无力与酸楚都与当年如出一辙。
“算了。”他在黑暗中对自己说，沙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近乎自虐地将手机扔到一旁。
空气凝滞了半晌。
突然，封夏从沙发上“蹭”地弹起来，大步走进卧室，毫不犹豫地抱出那床柔软的被子，一把扔在了沙发上，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这一次，他不想只做那个站在角落的好人。
翌日，情人节的阳光漫进画室时，淮朝颜的心跳突然漏了半拍。
她指尖一顿，轻轻搁下画笔，凝视着画板上那个站在聚光灯下的身影。
是在露台酒吧唱着《晴天》的封夏。
那晚，她在人潮攒动的台下，悄悄用手机定格了这个瞬间，将那段带着橘子汽水味和心跳声的回忆私藏了起来。
“叮咚——”
突兀的门铃声吓得她心头一跳，她将画室的门关好，才走向玄关。
透过猫眼，封夏那张过分好看的脸映入眼帘，只是似乎失了平日的张扬神采，她疑惑地拉开门。
“朝颜……”封夏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虚弱，脸色苍白，眼睫低垂。
“你怎么了？”淮朝颜心里一紧，语气不由带上了焦急。
“不知道。”封夏轻轻摇头，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就是头晕，浑身没力气。”
“是不是发烧了！走，我送你去医院！”淮朝颜说着就拉着他往外走。
“别。”封夏连忙阻止，眼神里透出点可怜巴巴的意味，“我不喜欢医院的味道，不去行不行？”
“那……你量过体温了吗？”
“家里没有体温计。”封夏瘪了瘪嘴，眼神无辜。
淮朝颜叹了口气，侧身让他进来：“你先进来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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