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透,林疏星戴着幻形符佩后的平凡面容在薄雾中若隐若现。三人站在玉京山东侧的山麓上,回望那片云雾缭绕的禁地,各自心中皆有感慨。
“小姐,咱们现在去哪儿?”清音变回白鹿形态,在祝君竹身边轻蹭。
祝君竹收回目光,眼中似有些许决绝:“回那个蛟人聚集地。”
“什么?!”清音差点蹦起来,“玄影监的人应该是从那儿追着咱们到了玉京山,现在又要回去?如果他们还在,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林疏星也微微蹙眉,但并未立刻反驳,而是静待祝君竹的解释——这段时日的相处,他已习惯这位女子总能拿出出人意表却又合乎逻辑的计划。
“正是因为他们想不到我们会回去。”祝君竹平淡却果断的说道,“玄影监的人刚在玉京山吃了大亏,此刻必定在周边大肆搜捕。按照常理,我们会尽可能远离此地。玉京山下可以走的路很多,他们断不会料到,我们反而会回到最初的起点。”
她顿了顿,继续分析:“况且,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蛟人聚集地虽小,却是龙族与仙朝边境的重要贸易点。在那里,我们应该能弄到合法的行商文书,采买些龙族特产作为掩护。有了商人这层皮,进入天都后行事会方便许多。”
林疏星眼中闪过赞赏之色。这计划确实大胆,却也精妙——利用敌人的思维盲区,同时解决身份掩护的问题。他不由得想起当年在朝堂上,那些老将们常说的“兵行险着,出奇制胜”。眼前的祝君竹,武力较当年的那位悍妇可能还更胜一筹,但却俨然不再是那个只会冲阵单挑的将门虎女,而是个既能运筹帷幄,又能在瞬间覆灭千军的更恐怖的家伙。想到这,林疏星不觉打了个寒噤。
“只是,”他提出实际困难,“聚集地虽小,但也有巡查的蛟人卫队。若被仔细盘查……”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引路人。”祝君竹接过话头,嘴角微扬,“我记得聚集地东侧有个蛟人小吏,叫陈三爷。上次采购地图时,我观察过他——贪财,但胆小,做事还算有分寸。这种人是最好打交道的。重要的是,他似乎专做‘特殊生意’,几个进去后出来的人都拿着文书。”
清音听得一愣一愣的,鹿眼睁得溜圆:“小姐,您什么时候观察得这么仔细了?我记得那时候您不是一直在看窗外的集市吗?”
祝君竹自己也怔了怔。是啊,若是以前的祝君竹,关注的只会是蛟人摊位上那些溢彩珍珠的能量波动模式,或是那些奇异珊瑚的发光原理。可方才那些关于审时度势、利益权衡、识人断事的谋划,几乎是本能般从脑中浮现。
这感觉……很奇妙。就像身体里住着两个人,一个冷静理性的程序员,一个杀伐决断的将门虎女。这就是传说中的人格分裂?问题是这两个人格都不擅长谋略,这种感觉很奇怪。
“走吧。”她压下心中的异样感,率先朝山下走去,“趁着天色尚早,赶在日落前抵达聚集地外围。林公子,接近聚集地后,需要你去接触那个陈三爷——你现在这副模样,最适合办这种事。”
林疏星颔首:“明白。”
祝君竹在前腾挪纵跃,速度飞快。林疏星在后面跟着,竟需调息静气,才能勉强跟上。士别三日,林疏星当真惊异于祝君竹的成长速度。
清音变回人形,跟在两人身后,嘴里小声嘀咕:“小姐变了,变得……更厉害了。不过这样也好,省得总被坏人欺负。哎……小姐你慢点,清音跟不上了……”
三个时辰后,日头偏西。
蛟人聚集地依旧喧嚣,各色生灵在简陋的街巷中穿梭。空气中弥漫着海腥味、酒香,以及各种奇奇怪怪货物混杂的气息。
在聚集地东侧一处相对僻静的贝壳屋前,林疏星敲响了门板。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双警惕的黄色竖瞳——正是陈三爷。他是个中年蛟人,额生短角,脸颊覆着细密鳞片,身上穿着半旧不新的官服,袖口还沾着些不明污渍。
“什么事?”陈三爷的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林疏星压低声音,将一小袋灵石从门缝递进去:“有笔生意,想请陈大人行个方便。”
陈三爷瞟了一眼袋子,脸色稍霁,谨慎的看了林疏星一眼:“先说什么事,现在可风紧。”
林疏星又从芥子袋中取出一枚嵌着蓝色宝石的戒指递了过去,说道:“家里遭了难,没办法,为了讨生活。这个可是稀罕物件,要不是为了我妹妹,我也舍不得拿出来。”
陈三爷的眼光落到戒指上,顿时闪出了贪婪的精光。他吞了一口口水,左右望了几下,将门拉开些道:“进来说话。”
屋内昏暗杂乱,堆满了各种账册和杂物。林疏星迅速说明来意:他是来自仙朝内地的商贾,遭仇家暗算,家中就剩下他和妹妹,为了给妹妹攒些嫁妆寻个好人家,无奈来边境上做些小本生意。想采买一批龙族特产运往南方炎州贩卖,需要合法的行商文书和采购许可。
“行商文书?”陈三爷眯起眼,“你们既然能从仙朝内地来,还是商人世家,难道没有文书?”
“路上遭了劫匪,文牒丢了。”林疏星面不改色地扯谎,又递上一袋灵石,“如今补办来不及,只能请陈大人通融。我们愿按规矩缴纳双倍的‘手续费’。”
陈三爷沉吟片刻。“哼!小本生意?那颗戒指怕是你偷来的吧?”这种偷渡客他见多了,无非是想逃税或是身上不干净。这种人其貌不扬的,出手也算大方,且只要去炎州的文书——那边查得严,这种偷渡客多半不敢惹事自讨麻烦。
林疏星讪讪地笑了笑。
“可以。”陈三爷最终点头,“不过除了手续费,你们还得在我这儿采购至少五百灵石的货物。这是规矩——总不能让你们空着手去做生意。”
“自然。”林疏星应下。
两人又讨价还价一番,最终以八百灵石的价格谈妥:三份伪造但足以乱真的行商文书,外加一份龙族边境贸易许可。作为交换,林疏星需在陈三爷指定的几家铺子采购货物——陈三爷能从这些交易中抽成。
“明日午时,来取文书。”陈三爷将灵石收好,意味深长地说,“记住,在我这儿买了货,就是我陈三爷的‘朋友’。到了地方,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心里要有数。”
“陈大人放心。不过,我还想从炎州贩些当地的‘炽血藤’去天都卖给那些仙家。您知道的,海货在炎州销路紧俏。但这炎州‘炽血藤’对天都的仙家们来说也是修行必备的抢手货。不如我这再给您添上两百灵石,您一道吧这公文给开到天都,也省得我再去炎州寻他人。既是‘朋友’了,这个钱还是让您赚了去好些!也让我跑这一趟能多赚些。”林疏星低头拱手。
陈三爷瞥了他一眼,思索片刻,点了点头。毕竟两百灵石,让炎州的掮客赚去,不如便宜了他。
离开陈三爷的住处,林疏星与等候在聚集地外围的祝君竹、清音会合,将情况详细说明。
“一千灵石,他倒是敢开口。”清音吐了吐舌头,“咱们从那些杀手身上搜刮来的灵石,这一下就去了一小半。”
“值得。”祝君竹平静道,“有了合法身份,后面的路会好走很多。而且——”
她看向林疏星,“你倒是老谋深算,直接让他开天都的文书,他怕是提防的紧。先求他开个容易的,待生意谈成了,再多拿出些甜头,让他觉得这生意若是不做便亏大发了,吞进去的钱岂有吐出来的道理。是不是?”
林疏星深深看了她一眼。这种对人情世故、利益链条的透彻理解,绝不是那个悍妇该有的。他笃信,这是祝君竹的能力。
祝君竹接着说:“不过你答应在他指定的铺子采购,这反而是好事。这些铺子必然与他关系密切,货物来源相对可靠,可能成色一般,但绝不会是假货,否则他这见不得光的买卖也做不得长久。我们初来乍到,又对这些货物行市不通,若自己去市场采买,反而不妥。”
“接下来两日,我们分头行事。”祝君竹继续布置,“林公子负责与陈三爷交接,清音随我去采购货物。我记得龙族特产中,除了常见的蛟珠、海蛟绡,还有一种‘天音螺’制成的乐器,在天都贵族间颇为流行。另外,东海深处的‘珊瑚钢’也是炼器的好材料,可以采买一些……”
她流畅地报出数种货物名称听得清音目瞪口呆。
“小姐,您怎么知道这么多?”小丫鬟忍不住问。
祝君竹听了竟愣住。
是啊,她怎么知道的?那些关于天音螺音色特质、珊瑚钢锻造工艺的知识,就像早已存储在脑海深处,此刻自然而然流淌而出。
“……或许,是江浅月曾经接触过这些吧。”她低声说,语气复杂。
清音却欢欣鼓舞:“太好了!小姐的记忆还在恢复!等您全想起来,一定能狠狠收拾那些坏人!另外,有个轻薄了你好几次的家伙,可也得记清楚了!”
祝君竹没有听进去清音的后半段话,只是望向远方。江浅月的记忆恢复带来的不仅是知识和能力,还有那些沉重的情感与责任。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意识深处翻涌,像是被封存的潮水,随时可能冲破堤坝。而且,近日以来,她似乎对梦中那位少年将军越来越有些温暖的依恋感了。
林疏星却脸色发白。
次日午时,文书顺利到手。
陈三爷打量着祝君竹:“你这妹子,却真是水灵的紧。”
林疏星上前半步,自然将她挡在身后,拱手道:“不是什么大家闺秀。我那叔父临终将她托付于我。我想着为她找一户天都的官宦人家嫁了,也算不负所托。前日里已将书信稍了过去,指望着这趟生意赚够了嫁妆……”
那陈三爷点点头,撇着嘴:“天都的官宦?哪里有我们这里自在。”
祝君竹也与那位陈三爷闲叙了几句家常,以林疏星妹妹的身份。这位视财如命的小吏,竟多送了祝君竹一盒蛟珠。
清音直呼:“早知那老东西如此好色,当日就该让小姐去与那厮谈。说不定能便宜个几百灵石。”
林疏星笑着摇头
至无人处,林疏星低声道:“日后我们的称呼上,也需得变变了。不可‘祝姑娘’、‘林公子’的叫了。”
清音接过话来:“是,我就叫你公子好了,小姐需叫你‘兄长’。”
“文书上你家小姐名‘林竹’,我便称它‘竹妹’罢!”林疏星道。
清音笑道:“呦……好酸的称呼,‘竹妹’……。”她故意把音调托的又细又长。
林疏星也觉尴尬。
祝君竹在清音脑门上弹了一记,嗔道:“小丫头!别胡闹!”
转身向着林疏星道:“你就称呼我为‘小竹’或者‘竹儿’吧!”
林疏星讪讪的点头。
第三日,采购完毕。三人用剩余灵石购置了一辆简陋的驮车和两头耐力尚可的“移峦兽”——这是一种适应多种地形的低阶灵兽,顾名思义,背得动山峦赶路。着兽形似骆驼但背生鳞甲,价格实惠,是边境商队常用的驮畜。
“接下来,就是寻找南下的商队了。”祝君竹看着装得满满的驮车,“据陈三爷说,三日后有一支‘金鳞商队’要启程经南线前往天都。这是近期唯一一支大商队。”
“南线?”林疏星挑眉,“通常商队不是走中央官道吗?”
“所以我们需要去打听打听情况。”祝君竹道,“去酒馆。”
聚集地唯一的酒馆兼客栈“海潮居”里,人声鼎沸。三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薄酒、几样小菜,静静聆听周围的交谈。
果然,不过一刻钟,便听到了他们想要的信息。
“……听说了吗?北边的雪狼帮最近闹得凶,已经劫了三支商队了!”一个满脸风霜的商人灌了口酒,压低声音对同伴说。
“何止!我听说他们前些日子不知在谁那里吃了瘪,死了几个兄弟。这些日子越发疯狂无状了,连官军的补给队他们都敢碰,简直是无法无天!”
“所以商队纷纷都改道了,不走北岳山南麓的官道了,改走炎州水路。”
“炎州水路?那不是要绕一大圈?”
“绕就绕吧,总比丢了性命强。走水路虽然慢些,但安全。从咱们这出发经沧溟州一路南下,到了炎州转水路,再从天瀑江一路逆流而上,直抵天都——虽然要多走些时日,但胜在稳妥。而且,炎州的货,在天都也是紧俏生意!”
祝君竹与林疏星交换了一个眼神。雪狼帮作乱,商队改道,这倒是合了他们的意——走水路,沿途盘查会比陆路宽松许多,更适合他们隐藏身份。
正思量间,酒馆门帘被掀起,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那是个年轻的蛟人,身形颀长,穿着一袭简单的青灰色长衫,额上双角晶莹如玉,显然血统纯正。他面容俊秀,只是眉眼间笼着淡淡郁色,像是心中有化不开的愁绪。
那蛟人独自走到柜台前,要了一壶酒,便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望着窗外茫茫的海雾出神。
祝君竹的目光在那蛟人身上停留了片刻。不知为何,她觉得此人有些特别——并非外貌,而是某种气质。他手中拿着一支青玉长笛,笛身刻着细密的水波纹路。
然而引起祝君竹注意的,是他右手的食指,以一种缓慢的频率,在长笛的吹孔上轻轻敲击。她觉得这个动作似曾相识。
“小姐,您看什么呢?”清音凑过来小声问。
“没什么。”祝君竹收回视线,正要继续与林疏星商议,脑海中却突然一阵刺痛!
无数画面碎片般炸开——同样是那食指在吹孔上的敲击,是一位站在回廊中听雨的少年。
金戈铁马,战场烽烟。年轻的将军银甲染血,却回头对她爽朗一笑:“月儿别怕,兄长在此!”
王府后院,梨花如雪。少年吹笛,少女舞剑,母亲坐在廊下含笑看着。
仙宫盛宴,觥筹交错。仙帝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月儿,你天赋异禀,当为仙朝栋梁……”
玉京极顶,风雪凄迷。师尊的背影渐行渐远,只留下一句:“浅月,你的路,要自己走。”
“唔……”祝君竹闷哼一声,扶住额头,脸色瞬间苍白。
“小竹?!”林疏星立刻察觉不对,伸手欲扶。
“无妨。”祝君竹咬紧牙关,从齿缝间挤出两个字。但剧痛如潮水般涌来,让她几乎坐不稳。混乱的记忆碎片在脑中冲撞,属于江浅月的情感、思绪正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清音吓得手足无措:“小姐,您是不是又头疼了?咱们回客栈休息吧?”
“再……等等。”祝君竹强撑着,额角已渗出冷汗。她猜测,这是记忆融合必然要经历的阵痛。只是没想到会在此刻发作。
就在此时,邻桌几个商人的交谈声飘入耳中——
“要我说,改道也是白改!那雪狼帮要是真有后台,走哪儿不都一样?”
“嘘!小声点!这种事也是能乱说的?”
“怕什么?这里天高皇帝远……要我说,那些土匪哪来那么好的装备?肯定是上面有人!”
“行了行了,喝酒喝酒……”
这些话落入祝君竹耳中,她强忍头痛,思维却飞速运转起来。雪狼帮……装备精良……上面有人……
一个念头骤然闪过。
她抬起头,看向林疏星,眼中还带着痛楚,语气却异常冷静:“兄长,你觉得雪狼帮作乱,当真只是匪患吗?”
林疏星一怔,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他面色沉凝下来,低声道:“你怀疑……这是有人故意制造混乱,为了某种目的?”
“边境不宁,商路断绝,最受影响的是谁?”祝君竹一字一句问。
“……是依赖边境贸易的各大世家,以及——需要稳定补给边防军的朝廷。”林疏星缓缓道,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若是有人想让朝廷陷入麻烦,让某些世家受损,这倒是个好法子。”
他没有说下去,但两人心中都清楚:能在北境豢养如此规模的匪帮,并能提供精良装备的,绝不会是普通人。而朝中有动机、有能力做这事的,屈指可数。
祝君竹感到头痛更剧烈了,她用力按压太阳穴,属于江浅月的一些思维习惯不受控制地浮现。
“兵者,诡道也。”她低声喃喃,说出一句江浅月熟读兵书时常挂在嘴边的话,“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若是有人想用匪患掩盖真正的目的……”
林疏星深深看了她一眼。这句话,这种思考方式,已然不是祝君竹。
“你的意思是,雪狼帮作乱,可能只是幌子?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未算胜,先算败。”祝君竹眉头紧锁,“我们现在情报不足,只能先做最坏的打算。若真有人想搅乱北境,那么此刻天都内部,恐怕也不太平。我们回去的路,不会轻松。”
她连续两句充满将门风格的论断,让清音都呆住了。小丫鬟眨了眨眼,小声说:“小姐,您今天说话……好像变了个人。和以前那个小姐不一样!……和再以前的那个小姐也不一样!……呃……我的意思是……”
祝君竹自己也意识到了。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那些翻涌的记忆,但收效甚微。江浅月的思维模式正越来越深地影响着她。她忍痛微笑着向清音点头,脸上却满是痛苦之色:“我明白你的意思。”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几位可是在谈论南下之路?”
三人齐齐转头,只见方才那个独坐窗边的年轻蛟人不知何时已走到他们桌旁,手中仍握着那支青玉长笛,手指依旧在吹孔上轻轻的缓慢的以一种固有的频率敲击着。他的目光落在祝君竹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异样,随即恢复平静。
“在下敖清澜,是个游历四方的乐师。”蛟人拱手,语气谦和,“方才无意中听到几位谈及雪狼帮与商路,冒昧打扰,还请见谅。”
祝君竹强忍头痛,打量此人。敖清澜……这个名字很陌生。但对方身上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以及眉眼间那抹郁色,都让她心中微动。
“敖先生有何指教?”林疏星接过话头,保持着警惕。
“指教不敢。”敖清澜微微一笑,笑容却未达眼底,“只是在下也要南下,听闻金鳞商队改走炎州水路,正想结伴同行。看几位似乎也在为此事烦扰,故而冒昧一问——若几位也要南下,或许我们可以一同去与商队首领接洽?人多些,说话也更有分量。”
他顿了顿,补充道:“况且,走水路需乘船,船上空间有限。若是能提前与商队打好关系,行程中也能少受些委屈。行路难,不在山水,在人心。”
最后这句话,让祝君竹心头一震。
行路难,不在山水,在人心。
这句话……她听过。在江浅月的记忆里,有人曾对她说过同样的话。是谁来着?模糊的画面里,一个少年坐在水边,望着远方……
头痛再次袭来,比之前更剧烈。祝君竹眼前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小姐!”清音惊呼。
林疏星一把扶住祝君竹的肩膀,灵力温和地渡入她体内,帮她稳住心神。他抬头看向敖清澜,眼中带着审视:“多谢敖先生好意。不过我们还需商议,明日再给先生答复,如何?”
敖清澜的目光在祝君竹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复杂难明,似有关切,又有探究。最终,他点了点头:“自然。在下就住在二楼乙字房,随时恭候。”
说罢,他拱手一礼,转身离去。手中青玉长笛在转身时轻轻一晃,笛孔中似有微光流转。
祝君竹靠在林疏星臂弯中,意识模糊间,只看到那支长笛的影子在视线中划过,与记忆深处某个画面重叠——
梨花树下,少年将一支青玉笛递到她手中,笑着说:“月儿,以后想兄长时,就吹这支笛。千里之外,我也听得见。”
“兄长……”她无意识地呢喃出声。
林疏星身形微僵。
清音则睁大了眼睛。
而尚未走远的敖清澜,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背对着他们的脸上,有什么情绪汹涌而过,又被死死压下。
夜还长,记忆的潮水正在涨起。
次日清晨,海潮居二楼乙字房的门被轻轻叩响。
敖清澜开门时,已是一副整装待发的模样。青玉长笛斜插在腰间束带中,肩上搭着个不起眼的青布行囊。
“三位考虑好了?”他目光扫过门外的祝君竹、林疏星和清音,最终停留在祝君竹脸上——她今日气色好了些,但眉宇间仍有一丝掩不住的疲惫。
“是。”林疏星作为明面上的“兄长”开口,“我们兄妹三人确要南下,能与敖先生结伴,自是再好不过。只是不知,敖先生打算如何与金鳞商队接洽?”
敖清澜淡淡一笑:“金鳞商队的首领就姓金,是东海蛟人与仙朝人的混血,出生时身上就有一片金鳞,故此单名一个‘鳞’字,在商路上跑了二十余年,最重规矩也最讲利益。要入他的商队,无非两样:一要有文书,二要货物来路清楚,不给他惹麻烦。我看几位货物齐备,文书想必也已到手,应是无碍的。”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合作意向,又撇清了自己可能带来的风险。祝君竹不由得多看了这蛟人一眼——此人说话做事,有种与年龄不符的老练。
“既如此,烦请敖先生引路。”林疏星拱手。
“请随我来。”
金鳞商队的驻地设在聚集地南侧一片开阔的滩涂上。还未走近,便已感受到热闹气氛:三十余辆大小驮车排成长列,车上货物用防水油布盖得严实;近百头移峦兽或卧或立,咀嚼着草料;数十名伙计、护卫正忙碌地清点货物、检查车辕。商队中央,一面绣着金色龙鳞图案的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敖清澜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他径直走向营地中央一顶最大的帐篷。帐外两名护卫伸手欲拦,见到是他,却都收回了手,只点头示意。
“敖乐师来了。”其中一人朝帐内通报。
“请他进来。”帐内传来浑厚的嗓音。
掀帘入帐,只见一名中年男子端坐案后。此人约莫四十许岁,面庞方正,额生一对短小蛟角,双目炯炯有神,穿着简朴但用料扎实的褐色劲装,正是金鳞商队首领金鳞。
“金老板。”敖清澜拱手,“这三位是我路上结识的朋友,想搭船南下天都,货物文书齐备,特来拜会。”
金鳞的目光如秤砣般在三人身上一一掂量。祝君竹能感觉到那目光中的审视——不是简单的看人,而是在评估价值、风险、乃至可能带来的麻烦。这种目光她在商场见过,另一个她在战场上也见过,是久经世故之人才有的锐利。
“三位如何称呼?”金鳞开口,声音沉稳。
林疏星上前一步,报上早已准备好的化名:“在下林青,这是舍妹林竹,侍女小音。我们本就是仙朝人士,贩些海货,给舍妹攒些嫁妆。”
“这次是走炎州的,你们该知道的吧?”金鳞挑眉,“可远了不少。看你那妹妹的容貌倒是像个大家闺秀的,出来抛头露面赚嫁妆,倒是少见。”
“家道中落,无奈为之。走炎州我们也清楚,正好再进些‘炽血藤’,还可多些利润。”林疏星语气平静,将三份文书和货物清单呈上。
金鳞接过,仔细翻阅。他看得极慢,每一页都要停顿片刻,时而抬眼打量三人,时而手指在清单某处轻点。帐内一时间只余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祝君竹站在一旁,强忍着又一阵袭来的头痛。昨夜她几乎未眠,记忆碎片如走马灯般在脑中轮转。她弄不清楚,自己是正在变成另一个人还是正在找回原本的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金鳞终于放下文书。
“货物寻常,文书也无问题。”他直截了当,“不过如今世道不太平,我金鳞商队的规矩:第一,途中一切听我安排,不得擅自行动;第二,每日需轮值守夜,人人有责;第三——”他顿了顿,“若遇险情,护卫优先护货,诸位需自求多福。这些,可能接受?”
“自然。”林疏星毫不犹豫。
金鳞点头,取出一本厚册,提笔记下三人姓名、货物数量,又让三人各按手印。“每人搭伙钱一百灵石,出发前付清,路上包食宿。今日辰时三刻,此地集合,过时不候。”
手续办妥,金鳞语气稍缓:“敖乐师是老熟人,他的朋友我信得过。只是有一事需提醒诸位——此行走水路,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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