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愈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封惊原说出植物人的时候她就走了,所有人都在认真地听封惊原解释,她那个时候走,没人会注意到。
杨贺廷和另一个人死了,他们那一批只剩下十人。
江愈在天台随便搬了把椅子,背靠围墙晒着太阳,嘴角挂着浅笑,如果没有从眼角往下延伸到脖子的血渍,这会是一副无比祥和的光景。
污渍呈喷射状,一部分在她衣领上,像被上了颜色的星星。
杨贺廷是一刀毙命,他走的时候没有半分痛苦,尸体也消失了,没人会怀疑杨贺廷是她杀的,毕竟明面上,她没有任何动机。
他们只会以为他是因为床头柜上的那两朵花死的,证物还留在房间里。
现在出现这么多人死亡,他们忙着找线索、执着于追查真相,对死亡的恐惧被无限放大,所有人都渴盼活着逃离这里。
太少有人的注意力在碎片通知上,也不会和之前一样,随时随地盯着手机妄想碎片会给出有用的线索。
杨贺廷是什么时候死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头像彻底变灰了。
她从他房间出来,没回去处理身上的痕迹,转身去了天台,那里可以观察到很多地方,院子、后花园,甚至能看到庄园外的情况。
文宥娴跟在封惊原身后,走出亭子,绕过几丛半人高的绣球花,穿过廊亭,拐进了主楼侧面的阴影里。
身后那些新来的人的声音被墙体一挡,像隔了一层水,变得模糊,让人听不真切。
白疏懿的声音还在继续,她似乎在跟其他人说:“这里好漂亮,我们去逛逛吧?”
声音被风切成几段,飘到文宥娴耳中的只剩一些零零碎碎的音节。
文宥娴的脚步比平时快一些,直到确认身后没有人跟上来,才慢下来。
封惊原在前面走,步子不大,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文宥娴低着头想事,没注意前面的人停下来,一头撞上去。
封惊原歪歪脑袋:“你跟着我干嘛?”
文宥娴学她的样子,把脑袋偏向一边:“不是你让我走的吗?”
“我说了吗?什么时候?”封惊原故作不解。
又开始耍无赖了。
“那你让下路?”
封惊原没料到她会这么说,嘴角一撇,身子诚实地往旁边挪了几下。
文宥娴不是跟着封惊原过来的,她要回去找江愈,只是封惊原也在往回走,两人一前一后,才让人产生了她跟着封惊原的错觉,包括被跟着的封惊原。
封惊原的身影落在身后,慢慢变小。
文宥娴抬头瞟了眼天台的方向。
江愈的确很聪明,也很敏锐,如果玩心计,她肯定只有被江愈耍的份儿。
只是江愈可能算漏了一点,她是人偶师,为了保证作品质量,会在完成后反复检查,把细节扣死,每一次都是从留意到的细节反查问题所在。
文宥娴爬上顶楼,那扇通向天台的门被关死了。
她又折回去,在一楼的宴会厅找到正在指挥布置的索恩。
“是的,我怀疑她在天台出事了,麻烦您找一下钥匙。”
索恩从一个柜子上把那串钥匙拿起,寻找着天台门的钥匙。
她的衣袖因为动作往回缩了缩,露出小块皮肤,和白色的手套格格不入。
腕间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边缘浅,中间深,几条线在上面交缠,像被揉皱又撑开的蜡纸,皮肤挛缩得厉害。
一把钥匙递到眼前,文宥娴才回过神来。
“谢谢。”
她接过,转身往上走时,脑子里还是索恩手腕上的疤痕。
钥匙插进锁孔,门锁有些老旧,她试了几次才完全插进去,转动钥匙时也是“咯吱咯吱”响。
门被打开一个缝,文宥娴的衣领被抓住,她整个人被一股强硬的力气拽出去,门也被关上。
她的背“砰”的一声撞在那扇铁门上,密密麻麻的酸痛爬满后背,像是有蚂蚁在啃咬。
她疼得咬牙,脖颈处有一个冰凉的尖锐物抵着。
“有事儿求我?还是来杀我?”
江愈一手抵着她的脖子,一手微微用力,让刀划破她的皮肤,那把刀像是能闻到血味,异常兴奋。
“江愈……”文宥娴想挣开,江愈力气不大,但都用在了该用的地方。
文宥娴逐渐喘不上气,脸色涨得通红,却还是强撑着,抬起手抓住她的手腕:“江愈,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江愈声线很稳,稳得文宥娴心慌:“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我杀了你,要么你杀了我。”
江愈手腕一转,压在脖子上的刀被抽离,随即手腕下沉,刀尖对准心口刺进去。
她在笑,和公交车上时一样,温和夹杂着疏离,此刻落进文宥娴眼里却显得极度癫狂。
她在逼文宥娴动手。
文宥娴也不负她所望,提膝撞向她的小腹,虽然被江愈挡下,但江愈却松开遏制住她的手往旁边去。
文宥娴捂住自己的胸口,大口喘着气,像是回到水里的鱼。
江愈明显不满足于此。
她提着刀再次挥向文宥娴,文宥娴躲闪不及,情急之下往旁边跑,她只觉脸上一凉,低头就看到滑落到地上的血珠,和灰尘混在一起。
江愈像是逗猫一样,不直接杀她,而是在慢慢消耗她的体力。
“我们可以谈谈!江愈,你想要什么你告诉我!我们……啊!”
她被甩出去砸在墙上,她身上大大小小都是伤,衣服也被红色染透。
“我说了,杀了我你就可以走了。”
江愈把话说绝,不杀她,文宥娴今天就只能死在这里。
好几次,她还手了,江愈却一直能预测她的动作,提前防范,再一次撞到杂物,她再也站不起来。
江愈在她身前蹲下,用刀挑起她的下巴,居高临下望着她:“你不动手,那就只能等死了。”
文宥娴已经没力气了,眼底全是愕然。
她不明白江愈为什么会这样,她还想劝说,但那把刀再次扎进她的心口,沿着之前的伤口,往下刺得更深。
江愈眼里多出几分享受,享受杀人的快感。
她好像要死了。
不,她不能死,至少现在还不能!
她手里紧攥着的卷尺缠上江愈的手腕,她往下狠狠一扯,江愈卸了力道。
她迅速拔出刀刺进江愈的心脏,只留下刀柄在外。
江愈脸上肌肉绷紧,眼睛瞪大,最后往地上倒去。
都说人在面临死亡的时候会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还真是至理名言……
“江愈?江愈!”
文宥娴摇着江愈的肩膀晃了几下,她伸出手,在她鼻尖探了探,没有空气流动,江愈没了呼吸,往下,脉搏也没有任何跳动。
她指尖颤抖,快速收回自己的手,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她抱着自己的腿,把头埋在膝间。
她都干了什么?
天台一片狼藉。
“呼——”
江愈突然坐起来,揉揉自己的手腕,自顾自抬手把刀拔出来。
“哐当”一声,那把还滴着血、隐隐泛着冷光的刀被丢在一边。
文宥娴见这一幕,被吓得连连往后缩,怎么大白天还带诈尸的?
她伸手想抓点什么东西,什么都没抓到。
她警惕地盯着江愈,江愈丢给她一个小瓶子。
“你没有实战经验,陪你练练。”
“你有病啊?!!”
江愈指了下那个黑色瓶子:“积分换的,效果我试过了,还不错,别说我只打你啊。”
那些积分堆着也是堆着,倒不如先用了。
她拍拍自己身上的灰,从地上那堆破烂里随便捞了块木板垫着,往上一坐。
“你是有基础的,但你没有和人真的打过,那种猝不及防的攻击你没有经历过,也狠不下心,目前除了对我动手杀了我,我想不到什么能让你进步得最快的办法。”
文宥娴现在说话都没力气:“所以你就刺激我杀你?万一你真死了呢?”
“我要是真会死的话,我还拿自己来试?我是蠢吗我?”
文宥娴被怼得哑口无言,也对,刀刺穿她的心脏她都没事,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死了。
江愈吐槽了句:“下手真狠。”
引来文宥娴暴怒:“我狠?我身上的伤比你多多了好吗?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倒是先抱怨起来了。”
江愈缩了缩脖子,她就随口一说。
太阳爬到头顶,阳光变得毒辣。
文宥娴身上的伤被烧得发烫,像是阳光扒开伤口,往里面扎根。
想到江愈可能还不知道他们现在是意识体,她刚张开嘴,声音被底下传来的声音推回去。
“快看!那些人在和我们打招呼诶!你们好呀!”
几个人跑到白线不远处,和外面的人打起了招呼。
白线外那些人好像会说话了,嘴巴一张一合,哄得下面的人纷纷大笑出声。
好一副邻里关系融洽的画面,要不是之前亲眼见过还差点被骗,文宥娴也信了这些人无害。
看到那几个人离白线越来越近,文宥娴暗道不妙:“不好,他们要出去!”
可能没人告诉他们白线的事情,一旦出了白线,除非和江愈情况类似,要不然就死定了。
但目前就江愈有这种情况,她不觉得他们当中会出现第二个“江愈”。
她的手作喇叭状,放在嘴边冲下面喊:“回来,离白线远点!”
下面有人回头,看了一眼天台上的她,又扭过身去和那些人攀谈。
文宥娴早就没了力气,现在才喊了几句,嗓子也哑了。
没人搭理她,哪怕她明确说了会死人。
文宥娴破门而出,跑到电梯旁疯狂按电梯按钮,半天没有动静,她折回楼道,一步三阶往下跑。
江愈在天台看了会儿,看到文宥娴的身影出现,她才迈出脚步往里走。
辛戎几人听到声音,也是立刻赶过去。
那群人声音太大,犹如轰鸣雷声,缩在房间里的封惊原都听见了,她没动,别人是死是活,她不会再干预。
“回来!不能出白线!”
方肖人未到声先至,他是第一次白线规则的见证者,他却还是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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