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晚盯着眼前那杯酒。在此之前，她是在班级聚会中喝过几杯啤酒，大概三四杯她就会有些微醺。而面前这杯酒，清澈透明，无疑是白酒。
再加上，这副身体的酒量，她并不清楚。
给她递酒的人，肤色黝黑，头上裹着花布头巾，年纪约莫四十岁左右。
“这位是唐丹，唐老板，今日的宴席，就是他所办的。”泽维尔介绍道，他看了苏玉晚犹豫的模样，继续说道，“我替苏姑娘……”
“无妨。”苏玉晚还是接过了酒杯。
她冲在座的五位蕃商笑了笑，将酒一饮而尽。
酒入口醇香，还有一抹回甘，酒精味比较淡，感觉度数并不高。苏玉晚略微松了口气。
唐丹这才满意地看着苏玉晚，他的中原话略微别口，说道：“苏姑娘看起来很年轻，你就喊我一声唐哥吧。”
“唐哥好。”苏玉晚坐在蒲团上，笑着跟众人说道，“今日有幸结识诸位，以后若有机会，或可一起做生意赚钱。”
“苏姑娘是做什么生意的？”
“正打算做海贸。眼下，刚订上沧海坊的货船。”
“喔。”五人都没什么反应，唐丹又给泽维尔和苏玉晚倒了一杯酒。
苏玉晚继续牵引话，“各位都是用得哪家的货船啊？”
唐丹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除了我们苏吉丹的货船，就是沧海坊的船，他们的船很好，但价格太贵了。”
苏玉晚顺势接话，“我倒是有些资源，沧海坊的船，在我这里，只需要市场价的八成。”
唐丹眼神一眯，他捋了一下胡须，笑了笑，“苏姑娘，是沧海坊的人？”
“不是，家父是做瓷器生意的。”
“哦，我知道你。”其中一名年纪稍轻的蕃商讶然地看向苏玉晚，“最近的黑釉茶器，还有跟冯知府退婚、招赘婿，都是你吧。”
苏玉晚无奈一笑，“想不到我这么出名，那我再敬各位一杯。”说着，苏玉晚拿起倒满的酒杯，再次一饮而尽。
“苏姑娘真是豪爽，我也干了。”
五人都笑了起来，气氛变得热络起来。
泽维尔却有些担忧，拽了一下苏玉晚的袖子，凑到苏玉晚的耳边，低声提醒道：“你的酒量，可还撑得住？”
苏玉晚感觉一阵暖风拂过她的耳侧，感觉有点痒，她下意识往后轻微避了一下，低声回道：“看命吧。”
泽维尔顿时无奈地摇头，虽是笑着但语气严肃道：“之后我来替你喝。”
“苏姑娘所说的市场价八成，能拿到几艘啊？”一边说着，唐丹又给苏玉晚倒了一杯酒。
苏玉晚心中一喜，“十艘。”
唐丹眼神灼灼地看向苏玉晚，“十艘少了，苏吉丹将要组一支船队，二十艘，不知道苏姑娘可有？”
苏玉晚沉思片刻，浅笑着摇摇头，道：“最多十艘，没有再多的了。”
唐丹状似惋惜地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苏玉晚倒也沉得住气，她回忆着那天裴殊把她丢在船上时，所做的船只介绍……
“我能保证这十艘船都是最新打造的，都运用了我朝独有的水密舱技术。”
唐丹默了片刻，忽而问道：“八成价格，可还能再低？”
“唐哥，这已经是我能谈到的最低价格了，你也是知道的，沧海坊的新船，从不折价。”苏玉晚此刻心跳如故，谈价是最终的心理博弈，但她问价，也就说明了他的确有意向。
苏玉晚表面还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语气冷静地说道：“唐哥若是有意，可以先付二成价格作为定钱，一年之后交船时，再付剩余的八成即可。”
唐丹盯着苏玉晚的眼神，再次说道：“二成定钱，若是苏姑娘不能按时交货，这二成定钱要按四成返还给我。”
“可以。”苏玉晚点头，“但若是唐哥到时候不要这批船了，那这二成定钱我也不会返还。”
“好，我要考虑两天。”唐丹说罢，他站起身，走向一旁的柜子。
苏玉晚心中却有些没底，也搞不清楚他这是婉拒还是怎样，但其实，这八成价格，她心中底价是七成。
正在苏玉晚犹豫要不要降价，却见唐丹从柜中拿出一个酒坛。
他提着酒坛放到桌上，看了一眼苏玉晚，笑着说道：“若是苏姑娘今晚能与我喝了这坛酒，这定契，就按我们所说的，今晚就签。”
苏玉晚表面维持着一抹假笑，暗中攥紧了拳头。这酒桌文化，还真是从古至今无国界啊。
泽维尔站起身，将苏玉晚护在身后，笑着说道：“老唐，我们才刚来，喝多了就不好了，我与苏姑娘再去其他桌转一转。”
“我不知道别处，但在这艘船上，应该没有人会跟我抢生意。”
苏玉晚脸上的假笑僵住。嚯，他竟然还要搞垄断。苏玉晚重新斟酌起来，眼前这坛酒，她到底要不要喝……
泽维尔也不禁皱眉，“老唐，苏姑娘不胜酒力，不如换个方式？”
“我并不是针对苏姑娘，只是我认为，喝酒才有诚意。”
苏玉晚叹了口气，心一横，不就是一坛酒吗？她刚刚喝了两杯都没什么感觉，或许她这副身躯喝酒很有天赋呢？
她决定赌一把。
苏玉晚站起身，“唐哥，说话可要算数。”
“当然算数，我这就让人去拟契书，等我们喝完，就签。”
“苏姑娘！”泽维尔眉头紧皱，他拽了下苏玉晚的袖子。
苏玉晚安抚地拍了下泽维尔的手，侧过身，小声说道：“泽维尔，今晚就靠你了。若是我喝多了，你可得护我回去。”
泽维尔沉默片刻，这才无奈地点了点头。
唐丹看了一眼两人，不禁笑着说道：“你们别担心，我又不是坏人。”他朝一旁的人喊道，“来人，拿两个大碗。”
很快，酒倒入了饭碗中。
这次的酒，满是酒精味。苏玉晚深吸一口气，拿起酒碗，抿了一口。
“苏姑娘，要这样喝。”唐丹端起酒碗，仰起头，直接把酒往嘴里灌。
苏玉晚深深吸了口气，豁出去了。
她仰起头，学着唐丹的模样，大口喝酒……
半个时辰过后。
“呕……”
海船的甲板上，苏玉晚在泽维尔的搀扶下，正往木桶中呕吐。
“还好吗？”泽维尔拿着手帕，替苏玉晚擦拭着嘴边的唾液。
苏玉晚此刻意识模糊，她感觉大脑一片眩晕，嗓子火辣辣地疼，肠胃更是翻江倒海。
片刻后，她再次呕吐了出来，这次，她痛苦地浑身一颤，眼角已经流下眼泪。她感觉自己的四肢虚弱无力，只能靠着泽维尔才能勉强站稳身躯。
不远处的江面上，还有一艘形如飞鸟的七桅海船，正缓缓朝这边驶来。
晶莹明亮的圆月倒映在江面上，另一艘船亦是灯火通明，丝竹管乐混着划拳叫喝声，还不时传来一阵孩童的哭声，好不热闹。
裴殊披着海蓝色的鹤氅，与十几人一同坐在甲板上，除却裴殊、皆是成双作对，还有几名孩童，还有一名女子抱着哭闹的孩子，一片温馨。
裴殊一直喝着茶水，滴酒不沾，不时配合地聊上几句，大多时候却还是疏离沉默的。
老五喝得面红耳赤，他看着寡言的裴殊，调侃道：“小七今日状态不对啊。”
“还不是因为苏家小姐嘛。”王洋知道前因后果，他捶了一下裴殊的肩膀，笑着说道，“哥几个虽然样样不如你，但唯独一点赢过你……”
“哥几个都有家室！”
六名大汉笑得前仰后合。
“别欺负小七。”六嫂哄着孩子，无奈地看了一眼六人。
“原本，小七今天是打算带一个姑娘来的，谁知啊……”王洋正讲着裴殊的糗事，忽而无意间看向离他们不远处、与他们在江面上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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