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肃瞥了一眼她放在自己肩上的手:“那你还不离我远点?”
平乐嘻嘻一笑,退了半步,道:“那边好像要打起来了呢。”
人群中心的崔浚抬目四顾,只见众人都对着他露出了厌恶忌惮的表情,更有甚者,还当场便将发间的点翠簪扯下来掷于地面,竟还恶狠狠地踏上几脚,仿佛扔掉了一件极为晦气之物。
他呆愣愣地想,完了,翠园完了,我也完了,不必等到明日,在这汴京城中,翠园便会像过街老鼠一般,人人喊打了。
人群中传来一阵惊呼。
只见崔浚似是突然发了狂,猛地拿起席间烹割羊肉的银刀,一抖手腕便向常春刺去。
由于水榭在官家来之前清了场,侍卫们都在湖的那一边待命,一时竟无人敢拦发了狂的崔浚,由得他挥舞着刀锋,将常春逼到了屏风与亭柱的死角之间。
凌肃悚然色变,立即起身,几步便朝那边跨了过去。
电光火石之间,凌肃只见常春嘴角露出一个隐秘的笑意,他脑中轰然一声,指尖情不自禁往前探去——
屏风后,常春微微侧了侧身体,避开前胸要害,用左肩毫不犹豫地迎着崔浚的刀刃撞了上去。
在屏风另一侧的人看来,便似崔浚凶性大发,竟真的持刀杀了人,当场便坐实了他的罪证。
凌肃的手抖了起来,好好好,好你个常春!
单凭一份证词无法去定崔浚教唆陈福生纵火杀人的罪过,她便步步为营将崔浚逼至崩溃边缘,最后更是以身为饵,直接撞上了他的利刃。
‘纵没纵火有什么要紧,总归现在你是真的持刀杀了我!’
这个女人,心肠从来便是这般狠辣,手段从来便是这般不留余地,既不给别人留余地,也不给自己留余地。
眼中有什么涌上来,模糊了视线,那一瞬间在凌肃的眼中无限拉长,仿佛成了慢动作一般。
他的瞳孔中明明白白映出她中刀后的场景。
大片大片的血迹染上她的前襟,宛如在浅粉的纱裙上盛开了一大朵一大朵的山茶。
短短几步,如渊如堑。
数息之间,侍卫们便如同流水一般涌入,顿时就将持刀的凶犯当场制住,押在一旁。
一同奔进来的,还有飞瑶与临章二人。
常春失血过多,有些站不住,临章一把将常春打横抱起。
飞瑶面色冷厉,对着水榭中人道:“诸位可看清楚了,翠园的崔朝奉先是纵火杀人不成,现在图穷匕见了,竟直接持刀杀伤我天工阁的匠人,此事天工阁定要去府衙要个说法!”
言毕二人便护着常春匆匆而去。
凌肃脸上神色狰狞,侧颈凸起几根青筋,扶着亭柱的五指几乎要深深陷进木材里,整个人都似裹在一团熊熊燃烧的怒意中。
这怒火小半是对着常春,恨她又是如此自作主张铤而走险,一大半却是对着自己,若是自己能给她足够的安全感,随时随地都在她身后护着她,她又何至于此?!
平乐从未见过凌肃这般神色,吓得不敢多言,半晌才道:“我已吩咐内侍,拿了我的帖子,速去太医院请了院正过去了。”
凌肃这才神色稍缓,似脱力一般颓然坐下,沉思良久,才道:“我要进宫去见姑母,不能再徐徐图之了。”
他一时看顾不到,她便总要将自己逼上绝路,走置之死地而后生那条路,简直让他整颗心都似在滚油中过了一遍又一遍。
那日暴雨中他赶去军营,同父亲谈了谈,发现情况远比他想象的要严峻。
姑母膝下的大皇子一落地便封了储君,背后又站着身负从龙之功的舅家,本来地位应是无比稳固。
可随着陈太尉一系力捧的二皇子年岁渐长,朝中这派势力竟有些蠢蠢欲动起来,伙同幕僚,不断地给自己兄长在政事上使绊子,让太子接连受了几场圣上的申饬。
亏得凌肃顺藤摸瓜,由一桩荣王宫中的宫人放火案,竟查出了陈太尉一系勾结朝中户、吏两部故意在呈给太子的账册上造假,导致地方灾情延误的往来书信并同党名单。
太子的境况这才好了一点,谁知对方见直接扳倒太子不成,又想了个迂回的招数,找来一伙好生厉害的刀笔吏,将凌岳当年自地方上起义,随着圣上打天下的故事编成话本子满城传诵。
话本子写得十分生动,将凌岳刻画得勇武过人世无其二,连常春都有一搭没一搭地听过好多回,这才有了劝服祁方致那回。
但在常春没听过的部分里,这些人还暗戳戳地加了好些诛心之语。
诸如‘皇帝老儿的家业俱是凌大帅打下来的,还赔了个妹妹去’、‘襄国公也就是不想起事,若再来一回,二十万御林军亦不是凌家军的对手’此类的话,甚嚣尘上。
久而久之,便是不消刻意引导,宫中亦听到了些许风声。官家对皇后和太子的态度慢慢便有些冷淡了。
但天家情薄,此种事连提都不能提,更遑论摊开来解释,皇后母子二人只好愈发小心,每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就怕被人拿了错处去。
倒是二皇子,接连受到圣上重用,又办了几回漂亮差事,宫中竟纷纷传说东宫之位要易主了。
皇后这才找了自己哥哥哭诉,凌岳看着这个幼时便随自己吃了不少苦的妹妹,想起从自己来到这里,便同妹妹相依为命的那些日子。
自己拼着一条命挣来军功,却还是保护不了至亲家人,凌岳痛心至极,枯坐一夜,终于想出了个办法。
军营外,暴雨敲击着檐下铁马,叮叮作响,蛇形的闪电不时划破漆黑的雨幕,照得雨中汴京如前路般晦暗难明。
凌岳扶起跪地的儿子,缓缓道:“天下大事无非顺势而为,此时彼方势壮,若我们沉不住气,先自乱了阵脚,被他们抓住了把柄,便会一气溃败。”
他爱怜地看着凌肃肖似自己的眉眼:“官家碍于天下悠悠众口,暂时不会动凌家的,此时我们只能蛰伏,尽量将网织得比敌人的网还要大,还要密,在那之前,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