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笑容没有持续很久,但足以刻进每个人心里。
精灵又恢复了往日淡然的表情,只是眉目间还有点格外的神采。
注意到艾伯特回来,阿方索双手张开,转了一个圈。
灰色斗篷一摆,像蝴蝶一样飘起,又轻盈地落下。
他微微侧头,把背后的发辫转向少年,展示。
“噔噔。”
很难想象那样一张精致清冷、美的不似凡尘中人的脸,竟然能在表情还是淡淡的情况下,说出这种话。
然而明显这招对于对面那位来说,相当效果拔群。
Unbelievable.
绿发少年反应过来时,手中的花环已经被握紧,表情像是被射中了心脏。
本来脸就红扑扑,现在要和耳钉一个颜色了。
瞳孔都在震动,但目光闪闪,亮得耀眼。
虽然这个距离听不太清他们说什么,但能看出来,是相当激动且雀跃的回应。
口型相当夸张,不断地点头,手指都忍不住动作,明显是在称赞。
看着那绿色水母手舞足蹈弹跳,头顶上都要冒出爱心的样子,犯花痴的样子过于经典,没有其他解读的余地。
大魔导师闭上了眼。
被心爱的人一个小动作就迷得七荤八素的男人啊,真是可悲。
我们王都未来的青年一辈,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
而就在温德思虑王国的前途时,王国未来的花朵一无所知。
在进行了一番发自内心的赞美之后,他才想起手里的花环,已经因为刚才的用力被捏得有些歪,少年有点害羞,想要藏到身后。
但不知对面说的什么,少年的眸子顿时亮得像阳光下的紫水晶,闪闪动人。
于是,随之雀跃地献宝。
几缕碎发向下垂落,漾出碎金的色泽。
即使身高足够,艾伯特还是微微踮起脚尖,双手捧起亲手编织的花环,小心翼翼,珍而重之地把它放在了金发之人的发顶,
上面的几朵小花已经歪了,不过看起来还是相当可爱。
温德再睁眼,就看见精灵头上多了个歪歪扭扭的花饰。
虽然艾伯特之前没怎么编过花环,也不如精灵一般特别手巧。
但由于心态相当认真,也修修改改尝试了好几次,其实一开始还是看得过眼的。
只可惜,那时下意识握紧的手,毁了一切。
虽然,现在结果看来,也没有毁得很彻底呐。
阿方索扶了扶花环,不知说了些什么,两人相对笑起来。
贵族少年的手指抵住嘴唇,但是仍然抑制不住肆意而明媚的笑容,宝石般璀璨的紫红眼睛,都禁不住弯了起来。
手指也摸上了脸颊,笑声在指缝中传出。在笑意的间隙,他满心欢喜地看着对面同样年轻的那个人。
那两张脸一旦对上,连画面都漫上了暖色调,看起来对眼睛非常有好处。
温德看着这一幕,柔柔的风吹过,黑色的眼眸也不禁眯起。
忽然觉得,无论之前经历如何,在夏日的末尾,能有着这样的时刻。
今天,大概是他这一年以来度过的最好的一天了。
面前的光线被一道身影隔住,凝眸一看,是那位善魔女士,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到他旁边。
“很没出息吧,我们团长,被人家轻轻松松迷成这样。”虽然话语听起来像是嘲笑,但是梅茜声音闲适,没有半分责怪的意思。“不过也不怪他,精灵是我见过最美的种族,阿方索也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精灵了。”
“这两个人凑一起,也是真养眼啊。”
温德不置可否,转过眼神看向她。
“你不是给过定义了吗?”他反问,继续说,“有什么问题就直接说吧,别弯弯绕绕。”
“我也只是实话实说而已,难道我说错了?”梅茜绕了绕脸颊旁的小辫子,并不在乎对面有些恶劣的语气。
“不过,我确实有问题想问你。”
“说到底,当时为什么停止研究呢?你又不是会缺经费的那种。”
“那篇论文,我看过很多次,也一直在关注着它的进展。”
“明明,马上就有推动它成熟的机会,为什么不去做呢?”
这种敏锐又喜欢追根究底的人,真是麻烦又讨厌啊。
特别还是同行,糊弄又糊弄不过去。
“因为没用啊。”温德暗红的眼眸半阖,似乎陷入了回忆。
“开始,只是想帮帮忙。我认识一个人,她在魔法上没有天赋,可是其他方面都做得很好。”
“她其实并不需要我做什么,但我还是想试试,至少,看看能不能帮到和她一样的人”
和聪明人说话就这一点好处,不用废话解释太多。
他们都知道他说的是谁,也就不必点破。
“毕竟不是谁都有她的条件,更多人不仅魔法方面没有天赋,其他方面的窗户,也是关得严严实实。”
“但,后来发现需要的人不在乎,不在乎的人也都不需要,就算用不着拉投资筹经费,我一个人在那里兜兜转转,也没有意思。”
说到这,温德哼笑了一声,呼出一口气,说话时带了点鼻音,也带了点认命的意思。
“况且,那些东西大多时候确实没有那一道咒语有效。不能普及也不被理解,干脆就算了。”
“而且,研究做久了,那边……会不高兴。”他掰了掰手指,“虽然,我就是那边的人。”
“所以我也更清楚,他们养着一堆大魔导师,包括我,又腆着脸三番四请精灵入幕,不是为了让平民动动手指也能拥有等同于魔法的力量。”
梅茜听完,微微颔首,嘴上说的话却和她温和的表情截然不同。
“你这个人,真是相当不坦诚呢。”
“明明做了好事,还要把自己贬得这样一文不值,我还以为你不会有配得感缺失这种常见的症状呢。”
“我觉得,说出对方能听懂的话,就不算不坦诚吧。”温德眉毛挑起,并不认同。
“我只是实话实说自己的想法。反正无论怎么样,你都会有自己的理解。”
“我又不是那位沃德家的少爷,没有那么细腻的心思。”
“你说,艾伯特吗?单单就这一项来说,他真没有吧。”梅茜粉眸一眨,思索起来。
“反正,我没看出来。”
“什么?”温德有点疑惑。
梅茜倒是有理有据地开始解释。
“虽然咱们这位学弟性格是有点敏感,但,你看,他什么时候说过自己不配?”
温德张开了口,想说这还用说。
但是翻了翻回忆,无论是在聚集点遇到他们开始,还是更以前在宴会上的相遇,竟然真的找不到可以举出的例子。
仔细想来,就算是在那些热闹的社交场合,就算是躲在角落,一场也不跳一支舞。
哪怕是客客气气的,也只有这位次子拒绝别人的时候。
他说不出话,梅茜摸着下巴,沉吟片刻,接着说。
“相反,我觉得他有点,过于……自信了?”
“这上赶着给人家编花环,要不要都没问呢,就戴人家头上了。”
说着说着,善魔若有所思起来,粉眸转向右下角,蓝发间的小角晃了晃。
“虽然说,他一直说想让自己配得上那些东西,一直非常努力。那时候在学院,有时候连我这样的旁观者远远看着,都觉得有些过于努力了……”
“但是,这一路上,好像一直没有听他说过,觉得自己配不上那些呢……”
“就连对阿方索,总的来说,他也是一直都……积极回应呢。”
梅茜选了个无论是在人情世故,还是在客观形容方面,她认为都比较合适的词。
温德没有插话,也陷入了沉默。到头来,还是梅茜自己先停止了这个话题。
“唉,不知道为什么,这么一想有点可怕诶。”
她干笑了两声,也有点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
真是的,说的艾伯特好像一个非常疯狂的利己主义执念超强脑回路不正常的重男一样呢。
明明人家人设一直是善良又正直、敢于反抗家族的纯情贵族年轻公子来着呢。
长到这么大,手都没牵过。
“可怕就可怕吧,反正你们这里也不缺可怕的人了。”大魔导师摸了摸自己的长辫上的缎带,淡淡地说。
“一个能让昨日花田重获生机的精灵,身体内拥有被且醉草裹挟而去的记忆,你们竟然就这么放任他,一句话也不问。”
“问了,又能问出什么呢?”梅茜歪了歪头,“他想说的自然会说,他不想说的,我们也问不出来,就算知道,又有什么用呢。”
“要我说,王室和学院应该给你们家的精灵交点管理费。”温德闻言,不咸不淡地说道,语气分不出是玩笑还是认真,“毕竟能让昨日花田焕发出现在这样的光彩,他们加起来三百年都没做到。”
“我的意思是,你们真的可以去要。”
“反正阿方索是精灵,他们再疯也不敢抓他去研究。”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顶多,也就跟你们抢抢人算了。”
“别了,阿方索可是我们团里的最佳吉祥物。”梅茜果断拒绝,“没他团长得疯,冒险团也得跟着黄。”
“可惜。”
“到底在可惜什么啊?”
温德没有回答,因为无论哪种,其实他也并不觉得可惜。
他把双手垫在脑后,问出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作为这次对话,温德主动提出的第一个问题。
他问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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