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起胭脂来,花哨得很。不知你想要什么样儿的?”赫连钺道,“凤七殿下难得有这样的兴致,不如说说是什么样的美人叫你心仪,我也好帮你挑选?”
凤明淮先问了一句,“你竟懂得这些?”而后才顿住话茬,添补冷笑,“不必用你选,更遑论美人,随意逛逛罢了——若是反过来,我为你选,那倒好说。”
“既如此……”赫连钺竟然颔首,“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
凤明淮缓步走在街岸,心里暗自盘算脱身之计,口中佯作不经意,“修罗伽,今日是不是巧的有些过分了?方才见你主子,问他你何去何从,竟不知晓?”
他说完这话便转过脸去看赫连钺:两人间隔半步,略一抬眼,便瞥见他耳垂上坠着一颗红宝珠。此刻。随着他阔步的姿态、流苏摇曳,却被面具压住了。寻常人若不细看,鲜少能注意——
凤明淮轻嗤笑,又说,“涂脂抹粉,正事却不做。”
赫连钺顿住脚步——就在凤明淮挑眉,捏紧长戟时,他却突然笑了,“既是看门狗,自然要去看门了。若不然,怎么能知道凤七殿下有多狡诈呢?外围藏了多少精兵,不必我细说吧?”
那话后头,还跟着一个刻意上扬的戏谑腔调:“嗯?”
凤明淮脸色一哂,“呵,我可不知你在说些什么。”
“不知最好。”赫连钺提腿往前,慢腾腾勾起嘴角,“在大家共同的地盘上,有些人,最好安分些。”
凤明淮咬牙,暗自给霍献一个眼神:……
霍献明白过来,颔首先去了——那人声音响在前头,“凤七,快来。不如先看看这家?”
凤明淮抬眼,见他果真杵在那家华奢的铺面前!竟等待自己。他硬着头皮走近,似是不敢置信,神情有几分尴尬,“修罗伽,你当真?”
赫连钺回脸打量他,“什么当真当假?”
涂脂抹粉又怎么?于他们的风俗里,男子女子皆爱颜色鲜艳的妆饰,宝珠琉璃、胭脂华衣,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妥;雕琢的俊美、方能讨好心上人——再者,此地多赤日狂风,平日里免于吹拂,戴些面具,妆点刺青或是些靓丽的脂红、颜料,更稀松平常。
凤明淮不以为然,分明觉他另有诡计!
故而,随他进门时,这位先是垂眸佯作扫视,心中却暗自多添堤防。目之所见,案前精致圆盒多是暗青颜色,也不知涂来做什么……再有些细腻红粉,他勉强能分辨,兴许是时兴的妆物——妆饰小盒皆精致,周遭雕刻着忍冬花纹或骏马、火焰图腾。
凤明淮抬手拿起来细看,忍不住微微蹙眉——脑海中闪过当日探营时、赫连钺案前那几个小盒,竟极相似了。难不成……
凤明淮想着,下意识转脸去看赫连钺:
涂胭脂,称美人,住王帐,躲在王帐之后的浴帐,生得俊厉腰身;单于小宛还曾去王帐寻修罗伽,显然,此人与赫连关系亲近。可从不见他亮出部族姓名,就连方才追问下落,楼兰王都心虚躲闪过去——
凤明淮猛地僵住,如遭雷劈似的明白过来了!
怪不得他能做主将号令大军,还能得赫连信任、随时携带王族手信。那道眼神变得怪异起来,凤明淮试探开口,“修罗伽,我看你……恐怕不止是那位的看门狗吧?”
赫连钺不知他何以这么问,但他对“看门狗”几个字懒得理,“嗯哼。”
凤明淮:……
被这足够暧昧的回答噎在原地,他没吭声。
真没想到,楼兰王竟有这样的癖好!虽听闻龙阳之好、宠臣之说,却多见得娇面美人,少见这等魁梧悍将。这修罗伽……
赫连钺才不知他猜到哪里去了。
他回过身来,看凤明淮,微微扬下巴,示意他来挑选,“不知你想送哪个,给我?”
凤明淮视线扫过去,锁定最艳丽的那盒;他抬手指着嫣红,搪塞道,“就这个吧。照我看,与你最配。”紧跟着,他比二指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算作嘲讽,“来日相见,我倒想看看,这胭脂落在脑袋上,是什么美景。”
赫连钺哼笑,毫不介意,“好啊,就这个。”
老板的满腹热切都没地儿插嘴!听见这两句话、当即吓得忙躬身,“是、是勒!”他起身去看,为难地在两人之间扫视,“那……”
赫连钺伸手将那盒胭脂塞进怀里——凤明淮站着没动:?
赫连钺嗤笑,似为他的“没眼力见”,“我说凤七,还不付钱?”
凤明淮:……
手中的长戟蠢蠢欲动,憋了好一会儿都没挥出去。被老板谄媚盯着,凤明淮硬是挤出个微笑!他掏出一块碎银抛给老板,“可够了?”
“够了、够了!”
赫连钺厚着脸皮,“啧。出手阔绰嘛,凤七殿下,既如此……”他招招手,又唤老板,“将新到的香囊拿来,随我选选。”
凤明淮似是不解,讥笑道,“修罗伽,楼兰王平日待你,竟这样吝啬吗?”
他压在喉间的那句“连这些都不舍得与你买”没说出口。故而,赫连钺没听出弦外之音来,只哼笑回应,“主子吝啬无妨,你大方就行。”
凤明淮困惑眯起眼来:“?”
难道这也是战术的一种?莫非是……美人计?
赫连钺抱胸站定,意有所指,“诶,对了。凤七殿下,你上次说什么狐兽浓香来着?”
凤明淮听出他借机报复自己,遂斜睨他,“就是那种……”他欲言又止,刻意凑近了压在人肩头,嗅闻了一下。那衣料清爽,只浮有很浅的幽沉熏香。
凤明淮正要直起身来——
赫连钺却忽然扣住他的肩头,主动将脖颈递得更近,“不急,可万万要闻仔细。”
细闻,便是男性温热肌肤所散发的气味,混合着甜润的异香,尤显沉稳、厚重。凤明淮呼吸滞住、喉结轻滚了一下,不知为何,脑海中不受控地闪过……那夜照亮眼底的火光,摇曳着烧在修罗伽的浴帐里。
僵了片刻。
凤明淮抬手钳住他的手腕,缓缓挪开,薄唇低低吐出几个字来,“嗯,确实——就是这种,狐兽、浓香。”
赫连钺:“……”
他转过眸子去看凤明淮,见这人神色如常,嘴角仍挂着一抹讥诮的弧度,倒也不争辩,淡定道,“既如此,那就劳烦——”他扬了扬下巴,“选吧。”
凤明淮捡起一块漂亮香囊来细看,口中却笑道,“这些俗物,怕是不顶用。”
赫连钺好整以暇,冷笑看他。
凤明淮说话虽刻薄,行事却还算仁义——这回他没选艳丽牡丹,只捡起里头最素净的几块来,递到鼻尖轻嗅,最后选中其中一个,“嗯,还不错。”
“公子好妙的眼光,这香囊乃是辅以金银丝线绣制,再精妙不过了!”他托起请人细看,絮絮叨叨地给人解释,“您瞧、您细细地瞧,这上头是只金翅凤鸟!”
凤明淮扫了一眼,这香囊金丝绣凤、银丝锁边,只有被明亮光线照着,才能隐约看清轮廓。
“就这个吧。”
老板颔首,又说,“好、好!再有,这香囊里头,是调和安息并檀香制成,多为显贵喜欢……”
后头的话,凤明淮显然没有什么耐心再听,他撂下一句,“修罗伽,这回你可满意了?”便阔步朝外去。
赫连钺勾起嘴角来,复又确认了一遍——“安息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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