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紫袍小孩刚才被吓得不轻。
这会儿哪怕反应过来眼前之人是卫无铮,依旧大气都不敢出。
只因他抬眼压根看不到少年的脸,只能看到一个黑漆漆的风帽口,如怪物嘴巴一样张着,仿佛随时要吃人。
这令他想起了从外人口中听到过的那些传闻……
将军府的小公子,爱吃小童。
“二堂兄。”
“二叔。”
屋内另外两个小孩起身朝卫无铮行礼,另外几个小厮也回过神来,就连钻了书案底的那个也终于爬了出来,一道朝卫无铮行礼。
“嗯。”卫无铮沉声应了,转身走到容糯身边那个书案后坐下。
屋内众人见他入座,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那紫袍小孩被自家小厮扶了起来,失魂落魄地走到书案边坐下,整个人蔫头耷拉脑,再也没了方才的嚣张跋扈。
容糯学着其他小童的模样,两只小手拢在小腹上,立在书案边听候差遣。
那紫袍小孩教训的话,他倒是全记下了。
小公子不让他坐,他不敢坐。
“过来。”卫无铮开口。
容糯凑到书案边,凑近戴着风帽的卫无铮,以为对方有话吩咐。
没想到下一刻,少年便抬手捏住他后颈,将人往下一按。
容糯不及反应,屁股已经坐到了椅子上。
坐下后,他打开自己的小书箱,将自己的文房四宝,两册开蒙的书,以及葫芦送的那枚笔搁都拿出来,整整齐齐在书案上摆好。
小孩似乎格外喜欢那枚笔搁,小手在上头摸了又摸,还拿到鼻间嗅了嗅上头的木香。
再转头时,他就发现旁边的书案上,摆着一枚一模一样的檀木笔搁。
小公子竟然也有一枚!
容糯扭头去看别的小孩,发觉旁人桌上有的没摆,有的则是玉制或瓷制的,只有他和卫无铮的书案上摆着两枚木制的笔搁。
不过今日是家塾第一日开课,用不上笔搁。
教书的那位卢先生,打算先教他们背千字文。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卢先生音色沉而厚,这句的意思是,“天色青黑,地色黄,宇宙混沌蒙昧。日月有正斜圆缺,星辰于夜空遍布……”[1]
容糯听他吟诵时,不由生出一种崇敬来,两只小胳膊平放在书案上,小胸脯都挺得更直了几分,一张小脸严肃又认真。
一开始,几个小孩都听得挺投入的。
但是卢先生讲到“海咸河淡,鳞潜羽翔”时,那三个小孩已经睡熟了。陪读的几个书童也都摇摇欲坠,脑袋点得比容糯在寺庙听早课时还勤。
卫无铮戴着风帽,看不见脸。
卢先生无法判断他是否还醒着。
整间家塾里,唯一还能与卢先生对视的小孩,只剩下容糯。偏生这小孩又乖又认真,两只眼睛注视着先生,亮晶晶地如两颗珠子一般明亮。
哪个先生不喜欢上课时能和自己对视的小孩呢?
后半程,卢先生便只对着容糯讲说。
可给容糯听美了。
中午下学时,容糯和卫无铮起身朝先生行礼。
另外几个小孩惊醒,慌慌张张起身,均是一脸倦意。
待卢先生走后,刘管事一脸笑意进来,说是府上备好了饭菜,请几位小公子和书童过去用饭。
容糯和卫无铮,则一切照旧。
有小厮将他们的饭送过来。
前厅。
卫平章亲自接待卢先生,询问今日的教学成果。
“小公子与那个小童倒是挺认真,就是另外那三位,一直在打盹。”卢先生叹气。
“这三个小孩过来就是凑个热闹,学不学的随缘吧。”
卫平章本意是想给弟弟读书多找几个伴读,否则一个家塾里只有卫无铮和容糯,显得冷清。没想到他只是朝同族的长辈提了几句,当日就有了答复,还一口气送了三个。
卫氏一族虽有几代功业,但这一代中最出类拔萃的当属卫平章的父亲卫仲远。定南将军战功赫赫,卫平章在御前也颇得陛下赏识,因此同族各房都希望能和将军府打好关系。
若是家中孩子能做卫无铮的伴读,将来倚仗卫家父子在朝中谋个差事,那还不是轻而易举?
“铮儿此番,就要多仰仗先生了。”卫平章朝卢先生行了个礼。
“大公子见外了。”卢先生轻叹了口气,“小公子天资很好,五岁那年开蒙,便是在下教的他。一连三年,他功课一直很好,在同龄的小孩里算是拔尖的。只可惜……”
卫平章也叹了口气,“如今他肯继续读书便好。”
“依着先前所言,年前便让他们先适应个三五日。待年后在下会结合小公子现在的情况,重新调整所教课业,争取把小公子这两年耽误的时日尽量补回来。”
“有劳了。”卫平章再行一礼。
如此,卫无铮读书的事情,便算是有了定论。
与此同时。
将军府饭厅,三个小孩正凑在一起吃午饭。
“一点都不合我胃口。”紫袍小孩挑挑捡捡,吃得闷闷不乐。
“你今日真不该责骂那小童,这下可得罪二叔了。”旁边穿着褐色毛褂的小孩,虽年纪与紫袍小孩相仿,语气却更为老成。
“一个小厮罢了,得罪什么呀。”
“你没瞧见吗?二叔待他可亲厚呢。”这穿着褐色毛褂的小童,是卫无铮堂兄家的孩子,算是卫无铮的堂侄,“下学的时候,二叔立在书案边候着,直到那小童装好了书箱,他才走。”
几个小孩都没收书箱,就那么摆在桌上。
只有容糯十分宝贝他那小箱子里的东西,全部收好拎走了。
“你瞧得真细。”那紫袍小孩道。
“那小童与二堂兄这般亲近,不会是……”另一个穿着宝蓝锦袍的小孩压低了声音道,“我听我爹说过,二堂兄的病邪门得很,需要以人血为引。说是肚子里有个什么虫……”
“蛊虫?”
“对对,就是蛊虫。我爹说蛊虫喂了血,往后会认这喂血之人,需得此人月月饲喂,方可令二堂兄的病情缓解。”小孩说得头头是道。
紫袍小童却不大信,“我听说的可不一样,不是说二堂兄专吃小童的心肝吗?”
“那都是外头瞎说的,我爹当初还动了心思,想让我去喂那蛊虫,说这样就能一直倚仗将军府。不过我娘舍不得我去,就作罢了。”
他这么一说,另外两个小孩便信了大半。
京城关于卫无铮的传闻有许多,但卫氏族内不少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小孩子平时多是听外人闲话,对卫无铮的病情所知有限。
况且卫无铮除了每年初一祭祖时露个面,其他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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