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楼A3训练室,四面都是隔音软包和落地镜,光线被刻意调成接近自然光的冷白色,均匀而无情地照亮每一个角落,也照出苏燃额角细密的汗珠,和镜中自己那双努力聚焦却难掩一丝涣散的眼睛。
空气里有种绷紧的滞涩感。
站在场地中央的表演指导老师姓严,是圈内有名的“戏痴”,也是出了名的严厉。他抱着手臂,眉头拧成一个结,盯着刚刚结束一段独白练习的苏燃,半晌没说话。
“不对。”严老师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小锤敲在苏燃紧绷的神经上,“情绪是递进去了,但‘通道’是堵的。沈归鹤的痛,你演出来了,但那是沈归鹤的,不是你苏燃的。你在告诉我他很痛,而不是让我‘感觉’到那种痛。隔了一层玻璃,明白吗?”
苏燃抿紧嘴唇,点了点头,胸腔里却有些发闷。他知道严老师说的是对的。这几天的强化训练,他像一块被反复捶打的铁,技巧在提升,但那种与角色真正血肉相连、呼吸与共的“共情”状态,却总是差一口气。仿佛有什么东西隔在他和角色之间,让他无法彻底沉溺进去。
“再来!”严老师毫不留情。
苏燃深吸一口气,重新站定,闭上眼,试图调动所有情绪记忆,再次投入那段关于“家族倾轧、身不由己”的独白。他的声音开始颤抖,眼神流露出痛苦,肢体语言也充满张力。
“停。”另一个声音响起,冷淡,平静,却让训练室里瞬间降了几度。
苏燃猛地睁开眼,看到萧景淮站在门口。他依旧穿着那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扫过苏燃汗湿的脸,没有任何温度,随即落到严老师身上。
“严老师,辛苦了。”萧景淮迈步走进来,黑曜石地面的反光映出他笔挺的身影。他径直走到苏燃面前,距离近得苏燃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极淡的、陈年古木的气息,此刻这气息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训练记录我看了。”萧景淮开口,每个字都清晰得如同冰珠砸落地面,“集中训练七天,共情深度评测只提升了三个百分点。应激反应阈值反而有波动。这就是你‘努力’的结果?”
苏燃喉垂眸,不敢看萧景淮的眼睛。他知道自己的问题,但那种“隔阂感”如同附骨之疽,难以驱散。
“萧先生,苏燃的基本功和领悟力是很好的,只是……”严老师试图缓和气氛。
“只是缺乏真正破开那层‘自我’的力道。”萧景淮打断他,目光重新锁定苏燃,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如刀,“你在怕什么?怕彻底变成另一个人?还是怕……丢掉现在这个‘苏燃’?”
这话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中了苏燃内心深处某个隐秘的角落。他瞳孔微缩,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演员的天职是成为容器,盛放不同的灵魂。如果容器本身拒绝打开,再好的原料也是浪费。”萧景淮的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怒意,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审视和失望,“我给了你舞台,给了你机会,不是让你在这里不温不火地‘表演’。我要的是极致的‘成为’。如果你做不到,青田不养庸才。”
轻飘飘几个字,重若千钧,砸得苏燃心脏骤然紧缩。他想起陈铎躺在病床上无人问津的结局,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
“对不起,萧哥。”苏燃低下头,声音有些发哑,“我会……再调整。”
萧景淮没再说什么,只是又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像在评估一件出现了瑕疵的作品,考虑是否还有修补的价值。然后,他转身,对严老师微微颔首:“继续。”
就在他准备离开训练室时,外间传来一阵略显急促却刻意放轻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以及助理压低音量的解释:“周小姐,萧先生现在可能不太方便……”
“没关系,我就等一会儿。”一个年轻女声响起,嗓音甜润,带着一种被娇宠惯了的、理所当然的天真。
训练室的门没关严,声音清晰地传了进来。
萧景淮的脚步顿住,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严老师也露出了些许无奈的神色。苏燃顺着声音望去,透过门缝,看到一个窈窕的身影正站在外面的走廊上。
那女孩非常漂亮,是那种毫无争议、极具冲击力的美貌。巴掌大的小脸,肌肤白皙剔透,一双杏眼又大又圆,眼尾微微上翘,鼻梁高挺,嘴唇是天然的樱花粉色。她穿着一身当季新款的小香风套装,拎着限量手袋,整个人像是刚从时尚杂志封面走下来,青春洋溢,光彩夺目。正是近期凭借一档现象级选秀节目爆红、以“神颜”著称并最终高位出道的新人,周盈。
她显然也看到了训练室内的情形,目光好奇地掠过满头大汗、略显狼狈的苏燃,最终落在了背对着门口、身形挺拔的萧景淮身上,眼睛立刻亮了几分,脸上绽开一个甜美又带着恰到好处仰慕的笑容。
萧景淮转过身,面对着门口。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无波,但周身那股低气压尚未完全散去。他看着被助理为难地拦在门外、却依然试图展现最美好笑容的周盈,眼睫垂落半分,又缓缓掀起,瞳仁里像盛着化不开的寒雾,没有半分惊艳或波动,只有一片深潭般的淡漠。
“萧先生,您好!”周盈见门打开,立刻抓住机会,声音又甜了几分,“我是周盈,刚和公司签约。张总说,希望我能有机会跟您学习……”
她的话没说完,因为萧景淮已经抬了下手,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打断意味。
这时,手机铃声响了,萧景淮低头看了一眼,接听:“张总。”
周盈悄悄挺直了脊背,嫣嫣一笑。
萧景淮听着电话,目光在周盈那张近乎完美的脸上停留了大约两秒,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快速掠过一件物品的表面。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一个人耳中,没有丝毫委婉,直白得近乎刻薄。
“她没有可塑性。”他顿了顿,似乎是在给这句话一个确凿的注解,又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我不带花瓶。”
训练室里外,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周盈脸上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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