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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拨开云雾见情头

小说:

灼葵

作者:

霖也锐

分类:

现代言情

初一那一场掀翻整座年级的风波落幕之后,所有喧嚣与恶意如同被骤然掐断的浪潮,彻底归于沉寂。

那长达一整年、浸透羞辱、暴力、冷眼与不公的灰暗岁月,终于在一纸更正、一场公开致歉、一次全校风气整顿后,彻底画上了终止符。

随之而来的初二整整一学年,是我初中三年里最安静、最平缓、最无风无浪的一段时光。

没有欺凌,没有针对,没有刻意的孤立,更没有曾经无处不在、不分黑白的偏袒与不公。

曾经死死箍住我、压得我整夜喘不过气的所有条条框框,尽数被彻底废除。

再也没有人敢当众随意调侃我的名字,捏造莫须有的玩笑,拿我的过往当做课余谈资;再也没有人会在食堂排队时刻意挤开我、克扣我的饭菜,把冰冷剩饭、寡淡清汤留给我;再也没有老师带着偏见审视我、不分对错指责我、拿我当做杀鸡儆猴的反面教材。

从班主任到各科任课老师,从年级教导处到校园管理层,所有人的态度都悄然发生了彻彻底底的扭转。课堂之上一视同仁,提问公平、评分公平、奖惩公平,不会再因为过往的刻板印象随意定罪,不会再带着有色眼光随意打压。

曾经需要我一次次竖起尖刺、步步设防、一次次站出来硬碰硬对峙的恶意环境,彻底消失在了初二的晨光暮色里。

我终于拥有了一段真正可以安心读书、不必担惊受怕、不用时刻紧绷神经的校园时光。

可刻在骨血里的旧伤与根深蒂固的敏感,从来不会随着环境的平静自动消失。

一年多如影随形的打压、围堵、羞辱、孤立与无尽防备,早已重塑了我的性格与本能。我再也做不到像其他同龄人那样肆意热闹、成群结伴、嬉笑打闹、毫无芥蒂地融入集体。

热闹依旧是别人的,我只偏爱长久的独处。

整整初二一年,我的生活轨迹简单到极致,近乎单调。

清晨踏进校园,低头走入教室,落座、翻书、刷题、听课、记笔记。课间十分钟,当周围的同学纷纷离开座位,扎堆追逐打闹、围坐说笑、分享零食、八卦闲谈,整个教室人声鼎沸、鲜活喧闹的时候,我永远安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埋进书本与习题里。

我刻意避开所有人群扎堆的喧闹,避开拥挤的走廊,避开人多的操场,避开一切可能滋生嘈杂与未知风险的场景。

不是孤僻,不是矫情,只是心底残留的创伤本能,让我早已不习惯喧嚣,也不敢轻易卸下防备。

那些无处安放的敏感、压抑、戒备、曾经无处宣泄的委屈与阴影,我全部悄悄寄托在了白纸黑字之间。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取代了曾经耳边无休止的谩骂与哄笑;堆叠的习题册,填补了曾经被恶意填满的少年时光;一遍遍背诵的知识点、一次次演算的公式,成了我最安稳、最踏实的寄托。

心理疏导的进程,也在这平缓的初二岁月里,日复一日稳步推进。

每隔固定周期,母亲依旧会按时带我去往心理咨询室。不再是初一那时满身崩溃、彻夜失眠、情绪濒临崩塌的模样,更多时候,我只是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和导师慢慢梳理心底残留的情绪,拆解那些挥之不去的应激反应。

我慢慢学会了和满身伤痕的自己和平共处。

我不再逼迫自己强行大度,不再强迫自己去原谅那些曾经肆意践踏我尊严、毁掉我初一整年时光的人。我不再因为自己无法彻底释怀而自我谴责,不再因为心底依旧残留寒意而觉得自己狭隘。

我终于懂得,受害者的放下,从来不是妥协原谅,而是放过自己。

我选择不再纠缠过往的对错,不再反复沉溺于破碎的回忆,只一心收拢心神,稳稳往前走,奔赴独属于自己的前路。

春夏秋冬轮番轮转,冬雪消融,春风又起,两年波澜与两年平缓匆匆翻过指尖。

眨眼之间,初二的平缓岁月彻底落幕,我踏着盛夏的风,正式踏入初三,迎来初中三年最后的冲刺征程。

步入初三的那一刻,整座校园的氛围骤然一变。

往日偶尔松散嬉闹的年级氛围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处不在的紧张、肃穆与奔赴终点的紧迫感。走廊里少了追逐打闹的身影,教室里少了嘈杂闲谈的声音,随处可见埋头刷题、低头背书的身影,所有人都奔赴在中考的征途之上。

而班里的人事光景,也早已彻底换了一番模样。

昔日嚣张跋扈、带头欺凌我的王烨,整整两年安分守己,彻底收敛了所有戾气。他再也不敢靠近我半分,哪怕走廊偶遇、楼道擦肩,也会下意识刻意避开视线,低头快步走过,眼底再也没有往日的嚣张、戏谑与肆无忌惮的恶意,只剩下藏不住的拘谨与闪躲。

曾经跟风起哄、随口调侃、冷眼旁观、随波逐流嘲笑过我的一众同学,更是彻底收起了所有轻浮与恶意。他们再也不敢随意对我评头论足,遇见我只会默默低头避让,不敢对视,不敢搭话,带着心底隐秘的愧疚,保持着远远的距离。

班主任与教导主任,更是始终带着深埋心底的愧疚。

历经初一那场彻底的风波,他们亲眼见证了我所承受的所有不公与委屈,也亲眼见证了自己曾经的失职、偏袒与冷漠造成的伤害。整整两年以来,他们对我始终多了几分格外的关照与温柔。

从前的敷衍、冷漠、苛责、双标尽数不见。但凡我在学习上有丝毫疑问,举手请教、课间问询,老师们都会停下手中的事,俯身耐心细致地讲解,反复拆解难点,梳理考点,不厌其烦,温柔又认真。

曾经压在我身上的所有不公待遇,在初三这一年,被尽数弥补。

没有了外界纷扰的拖累,没有了无端恶意的消耗,没有了时刻紧绷的戒备与对峙,我终于得以彻底沉下心来,心无旁骛地埋头苦读。

我的初三,是被灯光、书页、草稿与题海填满的一整年。

无数个深夜,万家灯火渐次熄灭,我的书桌前永远亮着一盏温柔的台灯。暖白色的灯光铺洒在摊开的课本与习题册上,照亮密密麻麻的字迹,也照亮我伏案低头的身影。

一页页写满推演步骤的草稿纸层层堆叠,密密麻麻的公式、错题标注、知识点批注,填满了无数个寂静的夜晚;必背的古诗文、英语单词、理化公式,一遍遍反复背诵、默写、复盘;各科真题、模拟卷、压轴题型日复一日刷题、订正、总结、积累。

堆积如山的习题册,反复打磨的知识点,深夜不息的灯火,伏案苦读的孤寂,填满了我整个初三的全部生活。

旁人的初三或许夹杂着玩伴、热闹、懵懂青春,而我的初三,只有安静、隐忍、沉淀与奔赴。

过往所有吞下去的委屈、熬过来的黑暗、扛过来的欺凌与不公、一次次孤身对峙的疲惫,全部化作了我此刻拼命向上、不肯认输的最大动力。

我比班里任何一个人都清楚读书的意义,比任何人都明白走出这片校园的重要性。那些难熬的日夜时刻提醒我,只有用分数为自己劈开一条道路,去往更高更远的平台,才可以彻底远离旧环境里的偏见与伤痕。

【内心独白】

曾经我被困在无边泥泞里,被欺凌、冷漠、不公层层包裹,看不见半点光亮,一度以为这辈子都要困在无休止的委屈之中。

那时我不懂,原来只要咬牙坚持往前走,熬过漫长黑暗,总有一天能拨开云雾,看见独属于我的晴天。

那些日夜硬扛的委屈、崩溃落泪的夜晚、孤身对抗所有人的时刻,从来都不是毫无意义,它们推着我拼命向上,不肯原地沉沦。

而在我漫长又孤勇的备考路上,母亲,永远是我最安稳、最坚实、最无可替代的后盾。

她亲眼见证了我初一的所有崩溃、委屈与煎熬,也亲眼陪着我走过了两年自我疗愈、默默沉淀的平缓岁月。知晓我一心想要靠成绩搏出一条出路,她默默包揽了家里所有的琐事与辛劳,从不让家务繁杂拖累我的分毫精力。

整整初三一年,她从未给我施加半分升学重压,不会拿我和别人家的孩子对比,不会一味逼迫我必须考出多么耀眼的结果。

每日清晨,温热的早餐准时摆上餐桌;每日放学归来,可口的饭菜早已备好;无数个刷题到深夜的夜晚,她从不打扰我的专注,只会悄悄端来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轻轻放在书桌一角,安静陪在客厅,默默陪着我伏案奔赴。

她从不主动揭开初一那段灰暗的伤疤,只是反复告诉我,不用和任何人比,只要尽力做好自己,无论结果如何,她永远站在我这边。

这份毫无条件的偏爱与兜底,成了我整个初三最温暖的底气,支撑着我熬过无数枯燥疲惫的刷题日夜。

日复一日的沉淀与坚持,终究换来肉眼可见的飞跃。

接连数次中考模拟考试,我的分数一路向上攀升,排名节节突进,几次模考成绩已经稳稳摸到市里重点高中的录取门槛。

班里不少同学为之震动。很多人印象里,我还只是那个总被麻烦缠身、终日陷在是非里的少年,没有人料到,熬过风波之后,我会爆发出如此惊人的韧劲。

也会有老师私下善意提醒,重点高中高手如云,竞争会无比惨烈,学业压力会成倍增加,问我要不要求稳,退而选择次一档的高中。

我心里却十分坚定。

我清楚重点高中会有高强度的竞争,也明白心底旧伤还会时不时作祟,可我更渴望去往一个全新的、更加广阔的平台。那里汇聚的是一心向学的人,不再充斥旧日的偏见、八卦与无端的恶意。我想要抓住这一次机会,去往更高处,看一看更远的世界。

初夏蝉鸣渐盛,中考如期而至。

走进考场的那一天,我没有从前面对人群时的局促惶恐。历经三年风雨淬炼,历经无数次自我拉扯与自愈,我的内心早已变得安稳、平静、笃定。

我脚步从容,心态平稳,沉着落座,提笔、审题、作答,每一步都沉稳有序,不慌不忙。

笔尖落下的每一个字,都是三年沉淀的底气;每一道稳稳答出的题目,都是无数个深夜苦读的答案。

整整两天的中考,我平稳走完所有流程,没有失误,没有慌乱,没有内耗。

当最后一门考试结束铃声响起,我放下笔,合上试卷,起身走出考场。

抬眼望去,天边是澄澈透亮、温柔舒展的晚霞,橘粉与浅蓝交织铺满整片天际,微风轻轻拂过眉眼,温柔又辽阔。

积压在心底整整两年多的沉重负担、无数日夜的紧绷与隐忍,在这一刻悄然卸下大半。

所有的煎熬都有了归宿,所有的坚持都有了回应。

接下来便是漫长焦灼的等待。查分那天,屏幕上跳出来的中考总分,连我自己都有片刻失神——远超重点高中录取分数线。

惊喜来得猝不及防,巨大的喜悦之后,随之涌上来的,是百感交集的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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