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漏进了风,卷着龙涎香打了个旋,落在御案那摊明黄奏疏上。
魏佑身着太子朝服,跟着内监躬着腰进殿,刚跪下行礼,就听见“啪”的一声脆响,魏帝手里的和田玉镇纸狠狠砸在金砖地上,碎成了两半。
方才在朝会上未发出来的怒火,结结实实砸在了魏佑身上。
魏佑垂首跪在原地,姿态恭敬,眼皮未抬一下。
“太子啊太子,真是朕的好儿子!”魏帝略显苍老的声音裹着明晃晃的怒火。
王忠义跟在魏佑身后,赶紧伏倒,额头贴着冰凉的砖面,连大气都不敢出。
魏佑脊背挺得笔直,声音平静无波:“儿臣无能,让父皇动怒了。谢清辞确已离开晋城,儿臣已派人搜查,尚未寻到踪迹,父皇急召,儿臣便先行回宫复命。”
“未寻踪迹?”魏帝冷笑,抬脚就踹翻了御案,一卷奏报“哗啦啦”顺着坡滚下来,正好停在魏佑脚边,明黄封皮上墨迹淋漓。
奏报摊开,魏佑抬眼瞥过,只是短短地阅读几卷,心里一跳。
那奏报不知是哪位细作奸佞传回的密报,将晋城所见的疫情发展情况简单描述过后,重点说到谢清辞“容色绝世,天人之姿,回眸一扫,满街为之寂然,飞鸟惊堕于林下,晋城百姓为一睹其容挤塌院墙”,又将城隍庙前的神异之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称这是天降绝色,异象示瑞,正好应了大魏开国百年的吉兆。
整篇奏报写的不像官文,简直是市井话本,极尽铺陈之能事,投魏帝所好,将谢清辞的貌美和风姿描述的绘声绘色,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诡谲的香艳气,令人浮想联翩,欲罢不能。
魏佑怒气上涌,喉头一腥,低头伏地,不再多言。
殿门外忽然传来环佩叮咚和内侍传来的通报声,是昭华公主,魏娴。
她提着石榴红撒花裙摆进来,看见满殿狼藉,“哎哟”一声,好似被吓了一跳,昭华上前行礼,软声笑道:“父皇这是发多大的火?气坏了龙体可怎么好?有什么事慢慢说就是了。”
魏帝见是昭华来了,火气压下去半分,哼了一声。
昭华接过宫女递来的茶,往魏帝手边一送,轻声劝道:“父皇,不就是一介平民吗?他既不愿入宫,强求又有什么意思?天下之大,绝色美人多得是。依我看,这件事就此作罢,儿臣为父皇再寻绝色,包管比那平民只好不差。”
“作罢?”魏帝眼睛一瞪,摇着头连声否定,“昭华你不懂!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朕登基数十载,从未听闻过这般异象。此子若不入宫,朕心难安。朕乃天下之主,天命所归,此子乃上天所赐,朕势在必得!”
魏帝说着,转身就对门口候着的传旨太监道:“拟旨!下令全国各府各州各县,海捕谢清辞,提供准确线索者,赏黄金百两!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朕找出来,不惜任何代价!”
传旨太监赶紧躬身应诺:“奴才领旨,这就去拟。”
昭华轻叹了口气,闭上了嘴。
魏帝转回头,看向还跪在阶下的魏佑和王忠义,随意问了两句晋城的民生灾情,魏佑一一答了,魏帝也只是漫不经心“嗯”几声,半个字都没多问,末了才沉声道:“晋城的事就这样吧,你办事不力,朕罚你闭禁一月,在东宫好好反省,没有朕的旨意不准出门。都退下吧。”
魏佑叩首:“儿臣领旨,谢父皇开恩。”
王忠义也跟着谢恩,两人一前一后退了出去。
……
几日过后,太子东宫。
太子亲卫木策疾奔而来,到书房门口堪堪停下脚步。
此时天色已晚,廊下宫灯初上,前来传膳的内侍恰好推门而出。
昏黄的光映在内侍愁眉不展的脸上,见到木策,内侍连忙作揖。
木策微挑眉,以示询问。
内侍摇了摇头,轻拍食盒,压低声音道:“未动。”
木策蹙眉,示意其在附近稍作停留,这边他敲了敲门,待得到回应后,推开书房门闪身进去,反手将门紧紧关上。
屋内烛火将熄,魏佑半躺在窗下的软榻上,一条手臂搭在额前,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薄唇和微微起伏的胸膛。他的身影被烛火微光拢了起来,随着烛芯晃动。
木策上前几步,单膝跪地,低声道:“殿下,木锋传信。”
魏佑动了动,声音低沉而略显沙哑:“说。”
木策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双手呈上,道:“木锋已联络上咱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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