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日头高悬于空,赤日金光万缕,可惜却无半分暖意。冰天雪窖四下萧瑟,彻骨寒风呼地刮过,吹落屋檐残雪。
点点雪沫随风飘摇,或浮于高空流转,或落于枯树静置,或砸于地面融化,或飘于人身远去。
李怀霄轻轻拂去沾在唐熙宁肩头上的落雪后,伸出手臂让唐熙宁扶着上马车,他则指挥下人搬放准备好的贺礼。
礼品皆按束脩之礼准备,双数成盒又以大红绸缎包裹,应节讨吉,光是年礼就足足六大车。
原本应大年初二去王府的,只是皇上突然病倒取消除夕夜宴,他们今夜便去王府守岁。
这还是李怀霄头一次去王府过年,总怕礼数不周贺礼不全。其实他自己便是礼部侍郎,自然知晓送何礼品最合礼数,可加上驸马身份,他总是担心个没完。
除却寻常贺礼,李怀霄又着意寻到好些滋补之品送于王妃,知晓她素日颇爱读书,特意寻古书典籍相送。至于小妹,他对唐熙歌了解不多,可姐妹俩总有相似之处,贺礼无外乎是些首饰点心这类女儿家喜爱之物,左右是不会出错的。
他们到王府后已然申正时分,如今王府只有四五个下人伺候,人手自是不够,好在唐熙宁今日叫的下人多,下人们便将贺礼一一搬进王府。
唐熙宁与李怀霄寻到王妃时,她正坐在花园里闭目养神,金黄日光照在她面庞之上,倒显得气色红润许多,整个人瞧着也比从前精神。
想来水镜慈医术高明,母亲的病定然能大好。唐熙宁如释重负心中大喜,她凑到李怀霄耳边放轻声音道:
“不知母亲是否睡着,我先悄声过去,你暂且留在这。”
“好,公主快去吧,我在此地等待便是。”
唐熙宁莞尔一笑,朝母亲缓步走去。母亲神情放松惬意,似是已然熟睡。唐熙宁轻声遣下人去拿披肩遮风,毕竟屋外不比屋内暖和,自是要小心应对,冬日里染上风寒可不是小事。
只是她刚为母亲披上披肩,母亲便幽幽转醒,面带喜色地拉着唐熙宁手腕,柔柔开口:“宁儿?今夜不是要去皇宫参加晚宴吗?”
“皇上病倒,晚宴自然取消,宁儿便与驸马同来陪母亲守岁过年。”唐熙宁小心将披肩为母亲拢好盖紧,直到不露一道缝隙,不进一丝寒风。
王妃轻轻点头表示明白,她望向站在花园一角孤零零赏雪的李怀霄,眼角微垂轻声叹气:“说来怀霄倒是个可怜孩子,无父无母孤苦无依的。”
王妃话毕幽深望向唐熙宁,伸手在她手背上轻拍两下。唐熙宁听懂暗示后回头朝李怀霄一笑,露出唇边两颗小梨涡来,她甜甜道:“夫君,你来。”
“是,”李怀霄说着大步走来,他恭恭敬敬行跪拜大礼,面含微笑轻柔开口,“小婿见过王妃,愿王妃身体康泰,福履永绥。”
王妃虚扶李怀霄起身,她抿唇轻笑应道:“怀霄的礼数向来周全,可在自家却不必如此多礼,你如今为驸马,改口叫我母亲便是,别过于拘束。”
闻言李怀霄心中大喜,又见唐熙宁点头同意,连忙再行跪拜之礼:“小婿见过母亲。”
唐熙宁拉着他手臂将他扶起:“好啦,母亲都说不让你拘礼,你就放松些。母亲连日喝药唇间泛苦,你不是最会做点心嘛,叫下人带你去小厨房,你做几道点心给母亲去去苦气好不好?”
李怀霄笑着应道:“即便阿宁不开口,我也是要为王……”
听他又要称呼王妃,唐熙宁轻拍他手臂提醒。李怀霄眉心微挑,忙改口道:“我也是要为母亲做点心的。”
“做你拿手的就好,”唐熙宁说着招手叫来一个下人,“你带驸马去小厨房。”
“是,公主。”
下人得令后忙为李怀霄引路,望着两人渐远身影,唐熙宁心中一动,高声提醒:“记得做玫瑰蜜糖奶酥糕!”
李怀霄闻言不免失笑,他回头望着唐熙宁宠溺道:“阿宁放心,你爱吃的我都做给你吃。”
“好,快去吧,别耽搁时辰。”
待李怀霄与下人走远,唐熙宁才俯身趴在王妃腿边,握拳给她捶腿解乏:“母亲方才示意我支走驸马,是有什么话要嘱咐吗?”
王妃脸色一变,紧紧攥住唐熙宁手腕,止住她捶腿动作后将唐熙宁拉到自己面前,盯着她的眼睛沉声问:
“宁儿,你知道你父亲是被冤枉的,你又是个争强好胜从不服输的性子,你……”
说到紧要之处,王妃话语微顿,她拧眉望向四周,确定四下无人后低声道:“你如实告诉母亲,你是不是打算为你父亲平反?做那些危险事?”
“是。”唐熙宁望着母亲满是担忧的眼眸,咬重声音沉沉道,“母亲,不论你赞成或是反对,女儿心意已决,绝不会改。”
周围一片寂静,偶有飞鸟掠过发出叽喳声,良久只听王妃叹气道:“果真如此,父女一脉心性自然相像,若是明知父亲被人诬陷却不为他平反,那才不是唐熙宁。”
“母亲,我知道你担忧宁儿安危,但这事我一定要做,不仅是为父亲,为王府,也是为你。为这七年来父亲遭受的猜忌疑心,为这七年来母亲承受的病痛苦楚,女儿一定要讨一个说法。”
王妃面色依旧沉重,她轻轻点头,握着唐熙宁的手温声提醒:“你只需记住,无论何时何地,你的安危是最要紧之事,一定要先保护好自己,明白吗?”
“明白,”唐熙宁反握住母亲手掌,搓着那双因常年卧病而有些苍白瘦削的手,她郑重点头,“母亲,你放心,女儿一定会让真相大白,让冤屈得以洗雪,让有罪者得到应有的惩罚!”
“宁儿有志气,母亲很骄傲。”襄王妃伸出另外一只手轻轻摸着唐熙宁发顶,像幼时做对事情时的鼓励一样。
母女俩在花园散心聊天,不知不觉天渐渐泛黑,唐熙宁便牵着母亲回正厅。桌上摆着几盘做好的新鲜点心,点心冒着腾腾热气,估摸着刚刚出锅。
唐熙宁端着那盘玫瑰蜜糖奶酥糕到王妃面前:“母亲,你尝尝这奶酥糕,好吃得紧呢。”
“好,”王妃笑着去拿点心,她刮着唐熙宁鼻梁打趣,“你自幼便喜甜食,如今嫁作人妇,还是爱吃这些小点心。”
“母亲!”唐熙宁轻轻跺脚,朝王妃耍小女儿脾气,“哼,女儿就爱吃这些甜滋滋的点心,不仅要吃,还要吃全天下最甜的!”
“你呀,”王妃笑着轻弹她额头,无奈扶额道,“随你去吧。”
正厅只有两个下人,其他人则在厨房忙碌,李怀霄也没在,应该在帮着做年夜饭吧。唐熙宁坐在席间吃点心,只觉那两个下人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与母亲,活脱脱被监视一般。
王府被抄后,下人也都流放发卖,如今府中的下人皆由宫中所拨,表面伺候实则暗行监视之职。
唐熙宁先前便想除掉这些下人,可到底顾忌着是皇宫出来的,除掉他们总要给个交代,倒还不如来个将计就计,顺便安插些自己人。
唐熙宁眉心微挑,她随意挥挥手招来一个下人,指着桌上那盘条头糕,骄矜开口:“本公主不喜这糕点上的桂花,你一一挑下来,不许弄脏糕点,更不许破坏糕点本状,知道吗?”
只见条头糕上洒着一层浅浅的桂花蜜,又铺上星星点点的干桂花点缀,干桂花本就易碎,还附着在粘腻花蜜之上,怎么可能将桂花挑拣干净,分明是故意戏弄人。
那下人到底从宫里出来也不胆怯,只是做事慢吞吞的,唐熙宁也懒得同他分辨。
她心地良善,向来不愿与人为难,可她在安国为质多年,免不得受人欺辱,故而磨人的法子还是有的,再不济将安国众人折辱她的法子一一用上,也够这下人喝上一壶的。
过去许久也不见下人挑拣好,她装作气恼伸手拍向桌子,猛然震声让人猝不及防,饶是王妃都被惊到,更何况小小下人。
他立马将糕点放在桌上,跪下扣头请罪:“奴才无能,还望公主息怒。”
“糊涂东西,”唐熙宁冷哼出声,“叫你挑个东西都挑不好,存心与本公主过不去吗?”
她低头睥睨着那盘糕点,见糕点被捏得有些变形,不禁怒道:“除夕本该高兴,你却惹恼本公主,你说怎么罚自己?”
那下人战战兢兢地忙扇自己巴掌,啪啪声霎时响彻正厅,他边打边道:“奴才知错,奴才认罚。”
他扇起自己巴掌倒是不含糊,脸颊被打得通红一片,比之午后赤阳也不逊色。
唐熙宁盯着他冷声道:“出去,本公主不想听你这些声音。跪在雪地里,边扇自己巴掌边说知错了,不扇到吐血不许起身,用你的血让这白雪变变颜色。”
“是,公主。”
那下人忙不迭躬身施礼,转身离开正厅,只是他走的急,恰好撞上端点心来的李怀霄,亏得李怀霄及时躲过,手中瓷盘才不至落地。
他忙跪下俯首贴地请罪:“奴才无意冒犯驸马,还望驸马恕罪!”
“啧,”唐熙宁瞧他这举动,不免轻啧出声,既然要杀鸡儆猴,那就索性做到底,她勾唇轻笑寒声道,“无意冒犯驸马?本公主方才说让你扇自己巴掌直到吐血对吧?”
下人唯唯诺诺开口:“是,公主。”
唐熙宁步步逼近,用脚狠狠碾住那下人的手指,整个正厅充斥着踩断骨节的咔嚓声,他疼得额间汗珠密布,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直到他疼痛得脖颈青筋暴起,唐熙宁才松开脚,然后猛地将他踹到一旁:
“那盘条头糕赏给你,等你将自己扇到吐血后,把条头糕倒在混血的雪上全部吃完,一点都不许剩。”
“是,奴才明白。”那下人无力地低声嗫嚅,好似怕唐熙宁再动怒似的,忙用衣袖将落在地上的汗水和血水擦净。
唐熙宁盯着其他几个从皇宫来的下人冷声道:“在王府,就要知道是在为谁做事。若是不能让主子满意,死也不为过,明白吗?”
众人眼见她如此暴怒,一时都不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