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二楼，墨林刚掀开门帘，乔便从楼下追了上来，在楼梯口叫住他：“老板，等一下。”
走廊里只点着两盏壁灯，木偶抱着换下来的毯子从两人中间经过。
乔让到墙边，等它下楼，才把声音压低：“你不在的时候，来了个生客，有点怪，问我们能不能一次卖几箱饮品。”
墨林停住脚：“哪几种？”
“蜜梨、雾莓，还有两种果酒。他问每一种最多能拿几箱，又问全买的话，当晚能不能备齐。”，乔记得很清楚，“我让他先付定金，他又说不要了。”
墨林问：“什么模样？”
乔把衣服、年纪和说话口音一一讲完。
对方穿得普通，身上也没什么标志，问话前没看过菜单，进了门就问，应当是来之前就想好的。
“再来就照常接待，真要货，让他先下单。”，墨林把门打开，乔却没有立刻下楼：“他是在问我们有多少存货吗？”
“可能。”，墨林说，“也可能只是想买，来问问。”
乔点头，没有继续猜。
他刚要下楼，安也上来了。
安带上来两张纸，一张是演员们的评价，另一张是次日改单。墨林扫过前面几行，在纸角看见了一句另添的小字。
‘今晚又少了一批雾莓清饮，人已经查出，管事让他离开了，明日照新数量送。’
安也看见了：“又少？”
“嗯。”，墨林把纸折好，“明天备货记得按他们的单子备好。”
雨声大了，窗外的雨比他回来时密了一些，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把街对面的灯拉成长长一条。
乔问起缺的是不是同一种饮品，墨林摇摇头说不是，让他们不用乱猜，把事做好就行。
01也安静下来：【明早是不是有货进城？】
“正好去看看。”，墨林说。
墨林让安和乔今天早点关门休息，自己从房间里拿了几本书，又转去了后厨。
夜里雨停了，天却一直阴着。
墨林出门时，街面还湿，车轮从低处碾过，溅起一层薄水。
他拐过长街，差点和一个挑篮子的人撞上，侧身时慢了半步，肩膀仍擦过对方的扁担。
“看路。”，那人回头抱怨。
墨林道了歉，揉了下干涩的眼睛。
他昨晚没睡，眼皮像蒙着一层砂，冷风吹过来，仍没清醒多少。
前方忽然响起整齐的马蹄声，路边的人向两侧避开，一队骑士从长街尽头疾驰而来。
领头男人骑着一匹高大的白马，肩背宽阔，金发很亮，在阴暗天色里仍很醒目。他没有穿墨林熟悉的那套铠甲，只凭其余人落后半个马身的位置，也能看出身份最高。
墨林有些恍惚，停在原地没有动作，目光跟着那道背影走了。
队伍越过街口，很快消失，只留下还没散尽的马蹄声。
【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他收回目光，“认错人了。”
他说完继续往西市走，01在脑海里埋怨他又不好好睡觉，整个人精神都不好了，墨林听着，脚步比刚才快了一点。
三日前承诺的大车确实到了，卸货的伙计占了一半的街道，木箱沿店门一只只码开，供货商拿着厚厚的单子核对去处。
空气里混着新鲜果皮、干叶、木屑和酒气，看起来货量很足。
墨林先去了常买酒材的店，店里正有人搬桶，清麦酒基的木牌挂在原来的位置，下方只剩一只容量不大的桶。
墨林问：“刚到的呢？”
老板用笔杆指向外面的车：“都分完了，这桶要就拿，五千铜币。”
墨林皱眉：“前几日还是三千五。”
“现在剩这一桶。”，老板解释，“有些大客户早付过钱，车没进城就定了。后面几家还在等，你不要，他们要。”
清麦酒基本来便不便宜，它能把果汁味融合到清酒和轻酒里，入口清爽，因此贝洛克不少酒馆都常用。
老板说的没错，酒基就算是涨价了也有的是人买。
墨林看了看，没有付钱。
旁边一名伙计已经忍不住开口：“我们订的青酸果也被拿走了，你们昨日怎么不说？”
供货商低头核单：“你们是散客啊，没办法。人家是大客户，还订得早，我们肯定先给大单。”
“马上就竞选了。”，伙计把材料单拍在柜上，“现在让我到哪找？”
供货商把笔尖往门外一指：“集市外面还有散货，你去试试吧。”
对方咬了咬牙，收起单子便往外走。
门口另一家酒馆的人正问香叶，得到的也是相同答复，转身时两人险些撞在一起。
墨林沿街又问了几家，雪柑剩下的品相很差，一些莓果也紧俏起来。
他问的时候，那几家伙计也在问，突然意识到几种参选酒馆常用的香叶和果料都所剩不多。
墨林侧身让过一辆推车：“庆典前备货正常。恰好每家竞选常用的东西都少，就不太正常了。”
01问：【有人在搞鬼？】
墨林说：“像有人在针对，但这么小一场竞选，谁有这么大的力量，把整个市集的货都垄断？”
哪怕只是其中几项材料，也是一笔不小的资金。
【那怎么办？】，01语气有些急了。
“我们要用的材料，早在系统里登记过了，复制就行，竞选品也做得差不多。”，墨林安抚，“总之他们缺，我们不会缺，影响不到我们。”
他没有再找货，转头去了杯器店，意外的是店内比三日前更空。
进门时，一名酒馆伙计正追着老板问：“正常的杯子呢？你不是说今日到？”
“到了，也走了。”，老板翻开订货本，“人家定了整批，都不拆的，你要等，下一批得过庆典。”
“过庆典我还要它干什么？”，伙计把订货纸攥出折痕。
【……这下好像影响到我们了。】
墨林皱眉没回答，在仅剩的杯子里挑起来。
指腹沿杯口一摸，听一听轻敲后的声音，便把能用的放到一边，最后选出的只有六只普通杯，另有四只透明杯形状不一，其中两只杯脚还有些歪。
他沿市场外沿又走了一圈，只买到几样零散材料，偶遇几个杯子没成套，但各自透亮好看，他也买下，在系统里的复制单价也高。
墨林叹口气：“我不会要自己做个杯子吧。”
离开时，刚才的伙计已经从巷尾问回来，手里仍空着，另一人也差不多，材料没满半纸袋。
回程经过几家酒馆，他特地扫了眼，果不其然，酒的价格都涨了。
回到酒馆，木偶替他开了门。
大堂里正是午饭后的空档，两人看见墨林抱回一箱形状各异的杯子，都多看了一眼。
乔看见箱里歪斜不一的杯口，问：“不会要用这些吧？”
安轻轻戳了他一下，扫了眼装饰墙，很小声地说：“说不定老板就喜欢这样的。”
一边把还冒着热气的餐盘推过去，说：“老板快吃，你早上没吃东西。”
墨林应了一声，把餐盘和杯箱一起带回房间。
房里的窗帘只拉开一半，外面没有光，显得房间里也有些阴。
墨林开了灯，魔法柔和的光落在工作桌上，几只贴好纸签的玻璃瓶排列着。
银脉叶已经放进昨晚调好的酒液，颜色比原先沉了一点，杯底随着液体晃动，偶尔浮起一线冷淡的银光，很快又融回暗色里。
01盯着看了一会儿：【这个是不是稳定了？】
“嗯。”，墨林拿起来晃了晃，尝了一口，系统弹出提示【顶级】
旁边几份饮品和甜点也已定下，不再改动，墨林把它们重新盖好，只留下刚买回来的杯器。
他戴上白色炼金手套、翻开玻璃加工指南，然后提笔先在普通杯上画出需要保留的高度。
阵纹从桌面亮起，杯壁受热以后逐渐软化，原本厚重的杯口向内收拢，杯身忽然往一侧塌去。
他及时停阵，杯子仍留下了一块难看的凹陷。
【你已经有杯子了。】，01说，【这些哪怕不好看，也能装东西。】
“能装和适合拿去竞选，不是一回事。至少得做出一个。”
墨林眯了眯发涩的眼睛，阵光再次亮起，手指压住支撑件，比上一回慢了些。
等第三只杯子变形冷却，外面已经点灯，木偶敲了两次门，把晚饭送进来。
墨林接过托盘放到一旁，靠向椅背，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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