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林沿走廊往外走，鞋底踩过柔软的长毯，几乎听不见声音。
刚到门口，01的声音在他脑海里炸开：【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刚才答应了什么？】
机械音震得耳朵发疼。
墨林下意识一手捂住耳朵，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伞，撑开：“知道。”
【你知道还敢让她加场？东西区所有能演的舞台，两部戏，七天，卖多少张票你供多少杯。那是我们的店，你连问都没问过我！】
细雨斜着落进门廊，沾湿了墨林半边衣袖。
他低头把报价单折好，收进外套内袋，走入雨中。
01的声音跟着他一路追了出来。
【东区现在一杯三十上下，西区五十上下，就算只按她原来的排期，七天就已经是一百万上下。】
【她要是把空舞台都开起来，好几百万都拦不住，你还让她随便加！】
墨林在街口停了，他有点累了，招手等一辆马车。
“冷静点，别算错了，那是她的采购价。”
脑海里的声音断了半拍，紧接着响起一连串数字。
雨点敲在伞面上，时密时疏，01把成本重新合了一遍，语气却也不比刚才好。
它又报了个数字，说：【商品成本也贵，还有各类费用、还要魔法石传送，一笔亏得要死的账。】
墨林摇摇头，说：“不止”
“她要真把能用的舞台、演员都推上去，五十万挡不住，食材成本六七十万都有可能。”
【你也知道要六七十万，这可是净现金流，真真切切拿到手里的钱去补这六七十万，真实营收至少要账面翻三倍，结果你就告诉我你买七日人家不签约？】
【难道你在闹脾气吗，拿着几百万往外闹，你是个商人啊墨林，你这是在干什么啊？】
这几句话说的越来越响，墨林被吵得捂住了耳朵，却没有用。
等了好会，马车没有等到，他无奈撑着伞继续往前走。
雨有些大，躲过伞面飘进来，弄湿了他半边的肩膀。
雨里的西区仍很热闹，临近庆典，卖彩纸和灯饰的铺子把货架挪到了门边，酒材店门口堆着新到的木桶，几名伙计冒雨往里搬。
墨林经过时放慢脚步，看了看产地牌，又看墙边的价格木牌。
【你还看？】，01怒道，【你现在应该想想这钱怎么办。】
“我正在想。”
他路过一家杯具店，往里看了眼，店门已经关了一半，里面还有人清点货物。赫尔曼的铜盘纹又从脑海里冒出来，连着这几日突然被扫走的货物和那名生客，一样样堵在眼前。
他回过头，几步往前走，一边走一边想。
想着要是没有这个该死的家族掺和，一切水到渠成，他可以好好的拿下黛芙妮两座剧场的订单；想着他原本的计划，接下来一周拿着这份不错的成绩单，去一家一家的上门求合作。
现在贝洛克人多、材料紧、价格涨，原本是个很好的机会，他可以抓住很多本来落不到他头上的紧急订单。
然后形成合作，达成人脉，再像现在东西区剧场一样，形成长期订单……
现在什么都没了，百万的债务直接压上来。
前路他爹的比雨幕冲刷的景还要模糊，还要暗淡。
墨林越想越烦，01还在脑海里念叨，该死的雨还在下，握着雨伞的柄更是攥紧了，忽然开口：“真是烦的，那个赫尔曼家族的人搞什么鬼，塞西尔能不能收钱捅人啊？”
01气头上卡了一下，被噎住了：【塞西尔是执法官。】
“他看着也没那么正。”
【赫尔曼可以出得更多。】
墨林那股气被堵在了胸口。
雨声里只剩01未散的电流杂音。过了一阵，它的语气也没那么冲了。
【你有办法吗？】
墨林绕开路边积水：“还没有。”
【一点都没有？】
“赚点小钱可以……如果黛芙妮仁慈一点的话，不难撑过。”
可黛芙妮不是个仁慈的女人。
01这回安静得更久。
墨林想了想，路过的时候顺手拐进一家银行，很快被客气地送了回来。
出来后，躲进隔壁巷口，在商店购买了一身利落装束，偏女性，收拾好进了第二家银行。
裙摆上的雨水都没落尽，人已经再次站到门外。
【……没戏了。】
墨林重新撑开伞：“嗯，制度很稳定。”，连拒绝说的话都是一样的。
回东区以前，他特地折回刚才那家只关了一半门的杯器店。老板正要落闩，看见来人，对他有些印象，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墨林站在门外问：“最近商会和饭馆还收临时酒水单吗？”
“这时候才问？”，老板打量他一眼，“你要是货好价好可以去问问，轮不轮得到你就难说了。时间有些晚了，不知道有没有商会还收样。”
她接过递来的地图，点了几个街口。墨林谢过，没有再耽误关门。
【从没和商会打过交道，上去也只是碰运气吧……】
“那也得碰啊。”，他叹口气，“多点小钱累积起来不就成大钱了吗？”
他沿长街往东，雨势渐渐小了，衣袖还是湿漉黏腻，一直走到小东街。
一间酒馆门口亮着灯。
墨林走上台阶，被来人从后面不小心撞开。
来客正和朋友说着话没注意，低头忙道了声抱歉，推门进了酒馆，热气从里面冒出来。
门开的那一刻，安和乔同时起身看过来。
看清进来的人不是墨林，两人顿了顿，又各自回到原位。
大厅里有人见状，顺口问：“你们老板今天是不是参加那个公开评定去了？”
隔着半掩的门、街上的车轮声和店内的喧闹，墨林没听清兄妹怎样回答，他只看见乔抬着下巴，安眼睛亮亮的、扬着笑，两张年轻的脸上没有半点迟疑。
仿佛他推门进去，带回来的就会是好消息。
01也看见了，一人一机躲在门后面，没发出声音。
墨林的手从门闩上松开，他退到墙边，把湿伞收拢，伞尖朝下靠好，把手背剩下的水擦净，隔着外套碰了碰怀里的报价单。
他深吸口气，才重新握住门闩。
脸上的神情也整理回往常的平静，挂上笑，推门进去。
门边铃铛一响，安第一时间探头来看。
“老板！”
乔也出来接他：“怎么样？”
店里的客人纷纷看过来。墨林把外套脱下挂好，笑着说：“东西区，都是第一。”
安与乔对望了一眼，两双眼睛里盛满了笑。
安伸手掩着嘴，笑声溢出来，声音笃定得很：“我就知道。”
乔也欢呼：“东西区都是？那我们有两边的订单了。”
几个相熟的客人都举杯恭喜。
“我就说墨老板能拿！两边第一，这不得喝一杯？”
店里的道贺声跟着响起来，还有人问评定选了哪些酒，能不能也上菜单让他们尝尝。墨林笑着和他们说，都有都有。
安的眼睛还亮晶晶的跟着墨林，乔收起了墨林的伞，眉眼都是弯的。
墨林拿起木偶送来的热水，喝了一口，把他们叫过来，说：
“原定订单提前了，明天开始。”
“明天？”，乔一怔，“这么快？”
“所以会很忙。”，墨林把杯子放下，“从明天起，你们两个工资再涨一点，跟着工量涨。”
乔脸上的笑一下变成了愕然：“不能再涨了。上次已经涨过，店里最近买了那么多东西，还有人偶，还要备剧场的货。”
安也摇头：“我们拿的已经很多了，忙的话，我们多做一些就好。”
“这次和以前不一样。”，墨林没有同他们算钱，“之后工作会多很多，工资也该变的。”
乔还想开口，墨林已经指向门外空地：“在外面搭个棚，不能漏雨，搭完后，摆两张长桌贴着墙放。乔，你看看仓库材料够不够，等雨停了搭个雏形。”
“安，帮我看看现有饮品，酒精和无酒精的分开。”
两人还想开口问，墨林已经推他们去干活，又强调了一遍：“快去”。
于是乔量起门口空地的宽，在仓库选好材料，给木偶加了指令，一项项搬出去。
墨林拿起细木杆，乔在后面给他撑伞，他在门口比划着位置，然后往下用力戳了个小孔。
他力气不大，地面又滑，往下戳的时候险些向后滑倒。乔忙撑住他说：“我来吧，老板，这事我熟。”，然后接过木杆和防水帆。
墨林和他讲清样式，回后厨取出一批陌生的薄晶瓶。
瓶身颜色各不相同，有浅金、深绿，也有偏红的果酒，都是之前顺带研究的，较为成熟的果饮酒饮，款式很多。
01认了出来，意会，叹口气：【这么快就用上了。】
“别叹气，至少说明没白研究。”
墨林把一排小杯摆好，有人开口问：“这是双第一的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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