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头柜上的老式风扇“咔哒咔哒”转着脑袋,吹出的凉风微乎其微。
时值九月,正是林城一年之中最热的月份,凌晨十二点,温度也高居不下。
盛怀坐在床头,一只手翻看着厚厚的日记本,一只手拨开额上被细汗黏着的头发,胸口被悟出黏腻薄汗,蓝色的睡裙贴在腰际,瘦得能看见腰侧凸起的骨头。
掀起裙摆,让冷风灌入,身上的燥热依旧没有得到缓解,或者说是心头的。
她穿越了。
在今天下午。
结束一天的兼职,坐在回家的公交车上,经过跨江大桥时,车子突然失控,冲破两侧的栏杆坠入江中。
临死前,盛怀心心念念的只有冰箱里没舍得吃的西瓜。
好浪费钱。
再睁开眼时,她身处幽蓝的江水之中,公交车和车里的其他乘客已不知去向。强烈的求生欲迫使她划动手脚。
浮出水面,盛怀看见一个大叔扑腾着向她游来,岸边站满了围观群众,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就被大叔一把薅住脖子带上了岸。
喝了一肚子水,盛怀咳嗽个不停,脑瓜子嗡嗡嗡的,耳边传来细细碎碎的议论声。
“年纪轻轻的,做什么想不开寻死。”
“怕又是个被欺骗感情的小姑娘。”
“看她的校服,好像是明理高中的学生,兴许是学习压力大,这年头的学生都不容易啊。”
什么寻死?
她不是出车祸了吗?
盛怀慢慢发现了不对劲,这细胳膊细腿,跟营养不良似的,她的肌肉哪去了?全被水给泡没了?
而且她明明穿的是T恤短裤,这会怎么变成了她从没见过的校服。
还有周围的建筑,这里不是跨江大桥。
盛怀缓缓抬起手,摸到鼻梁上歪歪斜斜的眼镜,她并非近视眼,并且拥有很多人羡慕的5.2的视力。她试着摘下眼镜,再抬眼看周围人,每个人都失去了五官。
瞳孔霎时颤动不止。
她似乎变成了另一个人。
警察赶到了。
盛怀无法判断当下的局势,只说了自己的名字,迷迷糊糊地上了警车。到派出所是一名叫舒文的女警给她做笔录,得不到有用的信息,舒警官对她长达十几分钟的口头教育,无外乎是些让她珍惜生命的话。
“这里是什么地方?”
“警察局啊。”
废话。
盛怀问得再详细些:“哪座城市?”
“林城。”
听到陌生的地名,盛怀不由凝眉,她生活的地方不叫林城。在今天之前,她甚至没有听说过这个城市。她吞了口唾沫,像是为了求证什么,迫切地问:“哪一年?”
舒文耐心回答:“2019。”
绝不是2019。
盛怀拿起舒文放在桌角的手机,黑色屏幕里倒映出她的脸,没有丝毫变化,打开屏幕,上面赫然显示着2019年9月1日几个字。
明明是2021年,怎么变成2019年了。
盛怀把手机还了回去,脑子一团乱麻,冒出个天方夜谭的猜想。
她可能是穿越了。
见她一副被雷劈的表情,舒警官关心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盛怀摇头。
她意识到一个更糟糕的问题。
自己没有关于这具身体的任何记忆。
如果原身不叫盛怀,自己该怎么跟警察解释这个名字的由来?用脑袋受到冲击从而失忆的狗血理由能搪塞过去吗?
这时,一名男警推门进来。
他们通过盛怀穿的校服,联系到明理高中的工作人员,了解到盛怀的大致情况。
盛怀,十七岁,就读于明理高中。
父母早年离异,跟着外婆居住在乡下,十四岁时,外婆因病去世,来林城投奔已成立新家的母亲,被母亲拒之门外,转而投奔同样有新家的父亲,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
十六岁,以优异成绩考入明理高中。
半年前,与父亲发生争吵,搬出父亲的家自力更生。
接着他们又联系了盛怀的父亲盛江。
父女二人在下午打过一通电话。
新学期学校要交资料费,房东催她交9月的房租,盛怀捉襟见肘,抛却自尊向盛江借钱,钱没借到,反而遭到劈头盖脸一顿骂。
这或许就是盛怀跳河的导火索。
男警让盛江来派出所接盛怀,话未说完,那边立即挂断了电话,后来无论打多少个电话过去都是关机中。
舒警官看盛怀的眼中满是同情。
摊上这样不负责任的父母,难怪这小姑娘会想不开跳河。
盛怀听着似曾相识的遭遇,从头到尾都没太大反应,平静问出她最关心的问题:“我现在住哪?”
舒警官驱车送盛怀回她如今的住处,一个老旧不堪的老式小区,道路两旁的枫树仍不知秋将要到来,叶子绿幽幽的,树荫下围坐着一群或是打牌或是下象棋的老头老太太,绿化带种满了绿葱蒜苗和小白菜,墙壁上爬满青苔和长势旺盛的爬山虎。安置在墙外的白管积满了黑黢黢的泥垢。
她租的房子是小小的两室一厅,客厅只有一张长条沙发和又矮又旧的茶几,再无其它家具,两间卧室,主卧有客厅的一半,墙上贴满了便利贴,正中间放了张一米五的床,两边角落分别摆放着衣柜和书桌,衣柜是脱漆的,书桌是断腿的,桌角垫着几本书,次卧则更小,放了张床就基本没什么空间了。
房租五百块。
没钱租什么两室一厅。
她上哪去找五百交房租啊。
陈旧的书桌堆满了课本资料,四根桌腿不堪重负,稍微碰一碰就摇摇晃晃,发出“吱呀吱呀”声,好像随时要散架。墙上贴满的密密麻麻的便利贴,上面记载着各个科目的公式和易错难题。
盛怀顿感压力山大。
她随意拿起一本封面印有蓝色小花的本子,翻开一看,竟然是原身写的日记。
未经允许翻看别人的日记是不礼貌的行为,但她对这个世界知之甚少,只能寄希望于从日记中获取一些有用的信息。
盛怀在心里默念了几声“不好意思”,坐在床头,一页一页地翻看原身的日记。
“啪”的一声,盛怀合上日记。
提取出几个有用消息。
原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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