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琅很想为长公主做些什么。
长公主待他很好,不仅救了他这条贱命还赏他吃食给他治伤,让他住在如此温暖舒适的屋子里这是他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他承受了长公主太多的恩惠,却无以为报只要能让长公主高兴,他愿意用自己这副下.贱的身子供她随意打骂消遣,作弄取乐。
——这是他唯一的用处了。
自记事起,这便是邬琅每日都在经历的事。因他那不光彩的出身在邬家时他过得连最低等的家奴都不如,邬寒钰每每在邬夫人那儿挨了训
“看见本宫不高兴了,便该乖些自个儿送上来让本宫泄.火。”
他犹记得那时薛清芷抚着他被抽得青紫的脸颊,看他的眼神轻蔑得像看一只随时可以一脚碾死的蝼蚁“不然本宫要你有何用。”
邬琅温顺地垂着眼,等着像往常一样被带走使用。可他等了半晌只听到长公主一声无奈的轻斥。
“又在胡说些什么?”
薛筠意身上乏累得很,实在没力气也不忍心为着这荒谬的请求而训斥眼前努力讨好着她的少年。
除了姜皇后她极少在旁人面前流露情绪可方才不过一句话的功夫邬琅便敏锐地察觉到她心绪不佳。
谨慎地察言观色小心翼翼地揣摩她的心思然后再想尽一切办法来取悦她哪怕是要他伤害自己。
——少年的敏.感要超出常人百倍。这是种病症或许终其一生都无法痊愈。
薛筠意叹了口气。
没关系。她会慢慢来医。日子还长总会好起来的。
“想让本宫高兴些就好好养着身子。”她柔声“都好几日了也不见你身上长肉。可是这里的饮食不合你胃口?”
“不、不是的。”
少年眼神有些躲闪支支吾吾地只用力地摇头却不肯再多说半个字。
薛筠意心里还想着那封没能让皇帝满意的折子有些心绪不宁。她没再追问什么转过脸吩咐墨楹让她盯着些小厨房送来的菜式要好入口的忌油腥重。
“好好歇息本宫得空再来看你。”她最后道。
闻声少年抿起唇似乎鼓足了很大的勇气在薛筠意背过身之前飞快地从背后抽出手来在她面前摊开掌心。
“这个……给您。”
薛筠意愣了愣视线望过去。
——是一颗糖。
用简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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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纸包着,边角捏得有些发皱。
那是昨日赵喜见邬琅喝那些补身子的药喝得辛苦,随手给他,让他用来压一压药的苦味的。他没舍得吃,悄悄藏了起来。
邬琅后知后觉意识到掌心的伤还未愈合,有些丑。下意识地想收回手,犹豫了下,还是大着胆子,试探着,又往前送了些。
这是他身上唯一能给长公主的东西了。
他嘴很笨,不知该如何宽慰长公主,只满心想着,吃些甜的或许能让她心情好些,话到嘴边,却又胆怯地停住。
他这般卑贱的身份,哪有资格与长公主说这些。
邬琅低垂着头,心跳快要涨破胸膛。他忽然意识到,长公主何等尊贵,她有满殿的绫罗绸缎,珠玉翡翠,若是想吃甜食,自有宫人做好了各式各样精致的点心送来,这样粗陋的东西,怎能入她的眼。
长指难堪地蜷了蜷,邬琅本能地想为他的冒失告罪,可薛筠意却已伸手过来,拿走了那块糖。
他愣了一下。
糖纸温热,带着少年的体温。剥开来,看色泽,像是小厨房里每日熬来给宫婢们解馋的梨子糖。薛筠意隐约猜到这许是琉银或是赵喜分给邬琅的,本也不是什么珍贵之物,他竟当宝贝似的藏着。
她抬起眼,就见少年慌慌张张地解释:“干净的……”
“嗯,本宫知道。”
心脏瞬间柔软得一塌糊涂,薛筠意顿了下,先当着他的面,将那颗过分甜腻的梨子糖放入口中,才轻声问:“为何要给本宫这个?”
她语气温柔,似在循循善诱。
邬琅紧绷的脊背慢慢松缓了几分,他垂下眼,声音很小,似乎有些难为情:“奴、奴没有旁的东西可以给殿下。”
“奴……想让殿下开心。”
薛筠意怔了下,齿尖不觉用力,慢慢地,将糖块咬得粉碎。良久,喉间甜汁咽尽,她才恍惚回神,朝邬琅弯了弯眸:“很甜。”
邬琅心跳忽地快了一瞬。等他鼓起勇气抬头,见薛筠意的轮椅已经离开了他这间狭小的屋子,行过石阶,往寝殿而去。
邬琅眼中有些许落寞,他很喜欢和长公主待在一起,哪怕,哪怕只有一刻钟也好。
他喜欢听见长公主温柔地对他说话,喜欢被她那双带着香气的、柔软的手触碰,无论是抚摸还是责打,他想,他都喜欢。
只要是长公主。
房门关上了。忽地,又被推开。
本已蜷缩到床角的少年蓦地抬起眼,见来人是琉银,又黯淡地垂了眸。
“喏,这是长公主赏你的。”琉银走过来,将一只蓝釉漆金的糖盒递到他怀里,羡慕地舔了舔唇,“听说这可是御前才能吃到的梅子糖,长公主待你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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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好。”
沉甸甸的糖盒落在怀里邬琅怔了怔感觉一切都是如此的不真实美好得像他临死前才敢奢想的梦。
*
回到寝殿薛筠意吩咐墨楹将她推到小窗边靠着轮椅闭目小憩。
昨夜子时才歇下今日卯时便起来梳洗身上实在疲累。
睁开眼墨楹已体贴端来新沏的花茶薛筠意接过来抿了一口润喉尝到喉咙里残留着的那颗梨子糖的甜味。
做来给下人解馋的东西
清冽茶香和甜腻糖汁搅在一处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滋味。
薛筠意搁下茶盏想起少年递糖过来时那双望着她的清澈乌眸那么纯粹那么干净。
即使她素来心绪沉静少有波澜也难以抵挡那一刹的心神颤动。
见薛筠意望着手中茶盏出神墨楹忍不住小声劝道:“殿下您就别想着那折子的事了。陛下不愿用您的法子琅州的百姓可还苦等着呢!陛下不想让您压了二公主的风头那也得二公主争气才行呀。”
说到此处墨楹不由哼了声:“奴婢就不信二公主能想出更好的法子来。”
薛筠意没接她的话只吩咐道:“去研些墨吧。”
不知是不是那颗糖的缘故她忽然不再觉得压抑烦闷乏累的身子也有了力气。
她自幼要强十余年来课业繁重习武辛苦从来不曾抱怨过半句。即使早早便知晓皇帝偏心她也想努力些再努力些总有一天她的光芒会刺着皇帝的眼睛让他清醒纵有万般不愿也不得不亲口承认她才是最出众的那一个。
——皇帝不满意那她就重新写来。
皇帝看不见她的好那她便站得高些再高些让朝臣看到让天下百姓看到。
她不会辜负母后的期望。
*
凝华宫。
香雾袅袅水蛇般缠着红纱软帐。
薛清芷倚着软枕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怀中人盈软的腰肢拔步床边还跪着四名手捧果盘的少年清一色的雪色纱衣刺眼的白。
叶祯——不叶朗。
他抿着唇望着薛清芷眼中寡淡的兴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里做得不够好。他已经使出浑身本事来讨这位尊贵的二公主欢心可她却仍旧不大满意。
譬如眼下薛清芷捏着他已瘦了不少的腰嫌弃地扫过来一眼“不够细。”
而后便对着青黛吩咐:“明日断他一日的膳食。”
叶朗颤了颤往她怀里贴过去小声撒娇:“可是可是奴这几日已经清减了不少了。公主心疼心疼奴好不好?”
少年嗓音温软小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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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的,黏糊糊地蹭着她耳廓。薛清芷却觉十分心烦,冷冷将叶朗推远了些。
以前邬琅从来不会这样。
每次她命令邬琅饿着不许进食,将腰养瘦些再来服侍她时,少年永远只会低垂着眉眼,麻木而顺从地应下她过分的要求。哪怕饿得眼前发黑,连爬上床榻的力气都没有了,也从未说过一句求饶的软话。
想起邬琅那张清冷出尘的脸,再看了眼趴在她身上讨宠撒娇的叶朗,薛清芷烦躁地皱起眉,顺手在叶朗胸口拧了一把,冷声道:“把本宫赏你的东西戴好,再来伺候。”
叶朗吸了吸鼻子,更委屈了。银钉冰凉,穿过细嫩的皮肉,疼得他眼泪直流。本以为只戴一次便够了,哪曾想薛清芷竟要他日日都戴着。
“公主……”叶朗还想讨饶。
家主说过,他这副模样若撒起娇来,没有女子不会为之动心,可他的举动显然触怒了薛清芷,不及反应,脸上已挨了火辣辣的一耳光。
叶朗懵住。眼眶蓦地泛了红,接着便簌簌落下泪来,少年顶着红扑扑的脸蛋跪坐在她怀里,哭得好不可怜:“呜……好痛……”
这下薛清芷连最后的几分耐心也没有了,一脚把人踢下床,她扯过帕子嫌恶地擦了擦衣领沾上的眼泪,怒着声让叶朗滚。
一旁跪着的几名少年也跟着遭了殃,手里的果盘跌了,几人屁滚尿流地收拾了地上狼藉,头也不敢回地退了出去。
薛清芷勉强喝了口茶顺顺气,沉着脸命人去把阿萧叫来伺候。阿萧虽话多了些,但至少嘴甜,总能将她哄得舒坦。
哪知没等到阿萧,倒是先等来了皇帝。
“陛下驾到!”
李福忠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薛清芷连忙理了理身上的衣裳,胡乱扯下床帐,挡住被褥上那些不堪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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