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香艳之景,竟藏于她用来读书作画的桌案之下……
薛筠意默了一息,合上了书册。
偏少年浑然不觉,动作一刻未歇,她柔软的裙摆被那双修长好看的手揉捏出细碎的褶皱,水纹般漾开。
他终于慢慢意识到薛筠意身上草药味的来源,应是这双腿药浴过太多次的缘故,致使药味浸入肌肤,再无法驱散。
邬琅眼眸暗了暗,长公主如今的状况,其实药浴已经起不到多少作用,要想让长公主彻底痊愈,不仅要研制出邬夫人那道毒方的解药,还要以施针之法,引出体内淤积残留的毒素。而这其中,无论哪一步出了差错,都有可能对长公主的身体造成极大的损害,所以,必须万般谨慎。
思虑重重间,眼前忽然覆下一片阴影,是薛筠意俯下身来,替他拾起了那块不知何时从他身上褪落的冷月纱。
邬琅的脸倏然红透。方才他满心想着长公主的事,全然未察觉身上的狼狈,自己竟然就这么赤.着跪在长公主眼皮底下,也不知过去了多久。
“好了吗?”薛筠意温声问。
“好、好了。”邬琅结结巴巴地答,“只是主人身子尊贵,奴不敢贸然用药,还请主人容奴回去想一想。”
恰这时,熟悉脚步声自屏风后传来,应是墨楹端了薛筠意的药进来。
邬琅立刻止住了话音,慌乱地将身上的薄纱裹紧,又迅速仰起脸,如陷入绝境的小兽,求救般地看向薛筠意。
这副模样已经够不值钱了。他不想被旁人看见。
“殿下,您的药好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
邬琅的心高高悬了起来。
好在薛筠意及时扯过搭在轮椅扶手上的薄毯,随手披在了他身上。绒毯上带着她的香气。玉兰的香味。
他眼里仍有惊惧,心却慢慢平复下来,蜷缩着往她脚边靠了靠。
墨楹一转过屏风,便望见薛筠意的长案下跪着个身形单薄的少年,惊得险些跌了手中的药碗。
这个时辰,能被允许出现在寝殿中的男子,整个青梧宫也就只邬琅一人。
少年似趴伏在薛筠意膝上,又或是旁的地方。
气息不稳,脊背轻颤。
墨楹眨了眨眼,心下了然。
只是为何——殿下却一脸平静,在这种时候,甚至还不动声色地拿了卷书来看?
薛筠意轻咳了一声。
墨楹忙收回视线,规矩地走上前,将药碗和蜜饯搁下,“时辰不早了,殿下该安歇了。这灯都暗了,您莫看伤了眼。”
薛筠意瞥了眼漏刻,淡声道:“无妨,再看两刻钟。”
元修白不日便要入京,她得赶在那之前改出一份完好的引水图来。元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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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既为琅州长史,想来应当对琅州的灾情十分了解,正好可以请他帮忙看看这份引水图,可有尚需改进之处。
薛筠意喝过药,便把墨楹打发走了。脚边的少年这时才挪动了下,探出一张微微发红的脸,望着她低声劝道:“殿下身上还病着,还是早些歇息吧。”
薛筠意揉揉他的脑袋:“你自回屋去睡。”
这便是还要继续看书的意思了。
邬琅咬了下唇,“那奴陪着主人。”
他从温暖的薄毯下钻出来,垂眸跪在一旁,安静屏息,只当自己是一个无知无觉的物件。
起初薛筠意还读得进去,可这样一个如瓷娃娃般漂亮单薄的少年静侍在一旁,纤长浓密的鸦睫沉默低垂,温顺得像一只不会说话的人偶,让她如何能静下心来研读书中的字句。
她轻叹一声,终是放下了书册,对邬琅道:“罢了。推本宫去歇息吧。”
明日早些起来,也是一样的。
“是,主人。”
邬琅站起身来,小心翼翼地绕至她身后,推动轮椅往内室的方向去。
这是他第一次被允许触碰她的轮椅。
长公主很轻,轮椅却沉重。
他垂眸望着长公主散落在身后的柔顺青丝,想起方才揉按她穴位时她脸上无知无觉的冷淡神情,心里不由一阵酸楚。
那样好的长公主,不该被如此沉重的枷锁束缚拖累。
他一定会想法子医好长公主的。
一定会。
邬琅暗暗发誓。
到了拔步床前,薛筠意吩咐他先去将衣裳穿好,他红着脸应了声是,快步走进盥室,将自己收拾妥当。
出来时,见墨楹正指挥着几名小太监往殿内抬东西,十几口紫檀木箱敞着盖儿摆在地上,其中四口装着雪亮的银子,其余的,则乱糟糟地塞满了各种玉石玛瑙,翡翠明珠。
“……二公主办事还真是利索,都不等到明儿天亮,趁着黑就给送来了。”墨楹一面点着数目,一面阴阳怪气道,“只是二公主未免也太穷酸了些,这银子统共也就给了八千两,尽拿这些她不要的破烂东西来敷衍咱们。”
烛火映照下,邬琅清楚地瞧见离他最近的那口箱子里装了好些大小不一的珍珠。雪白的,圆润的。他抿了下唇,口中似乎又隐隐痛了起来,小腹也下意识地绷紧。
好在薛筠意及时唤了他,他低着头快步走过去,在轮椅旁跪下来。
“殿下,奴在。”
薛筠意正从面前一堆成色各异的玉料里,挑出了一块通透碧绿的青脂玉,拿在手中端详着。
薛清芷素来不爱玉,也不懂玉,大约以为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索性全拿来充了数。这青脂玉可称得上是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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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上品如此完整的一块玉料更是不可多得。美玉合该配美人她看见这块玉料的第一眼便立刻想到了邬琅。
“这玉好看吗?”她随口问道。
少年抬起眼只一瞬便又飞快低下头。
“殿下喜欢便是好看的。”
薛筠意转过脸将少年从上至下地打量了一遍。
灯影昏昧落在他驯服低折的纤细后颈上。那里曾被沉重铁镣锢出一圈青紫溃烂的可怖伤痕如今虽已愈合但仍有伤疤未褪如一道无形的颈圈束缚着少年脆弱的脖颈。
她想了想把手中的玉料丢回木箱里吩咐青黛:“去库房把前年母后送给本宫的那块岫烟白玉取来。”
墨楹一愣不由问道:“殿下您这是要……”
那块岫烟白玉可是罕有的孤品听闻挖空了南疆数百座玉矿才好不容易得来这么一小块宝贝冷白清透成色极美置于掌心恍若月光流动。
“做件东西送人。”薛筠意淡声道。
那块青脂玉毕竟是薛清芷送来的。她嫌脏。还是用她自己的东西最好。况且阿琅生得那样好看只有这天底下最珍贵的宝玉才能衬他。
若她所记不错那块岫烟白玉只有半个鸡蛋大小正好可以用来打磨一枚平安扣再以细绳相系戴于少年颈间多少能将伤痕遮去一些不至于太过显眼。
墨楹很快就将装着宝玉的匣子捧了过来薛筠意用帕子裹起那块白玉递至邬琅面前柔声问:“这块如何?”
“……回殿下话很漂亮。”
少年喉间滚了下低着声答。
这玉太干净了。
邬琅甚至觉得多看一眼都是对它的亵渎。
想起薛筠意方才的话他微微攥紧了手指头埋得更低了。
长公主要用这玉做件东西来送人还询问了他的意思。
想来……应是要送给男子的。
**长公主要把它送给何人更不知究竟是什么样的男子才配得上这样一块干净纯粹的宝玉。
一瞬间脑海里掠过无数纷乱的念头他胡乱猜想着或许长公主已有心上人亦或是早就定下了婚事她如此郑重其事地想亲手做件礼物定是要送给那位心上人的。
那人该是位温雅端方的世家公子该有一身清然之气如山涧清泉般干净不染一丝脏污。
只有那样的人才配站在长公主的身边。
而他——邬琅抿了下唇眼眸暗了又暗。
他只配卑微地伏于长公主身旁的尘埃里仰望臣服。
离开寝殿时邬琅抱着怀里的糖盒在石阶下驻足了良久。
玉兰幽香随夜风拂来他深深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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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气,贪恋地将属于长公主的味道吞咽入腹,才缓慢地挪动脚步,往偏屋去。
这厢,薛筠意全然不知少年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她只知他说那玉好看,便放下心来,琢磨起平安扣的式样。
至于薛清芷送来的那堆破烂,她命墨楹把其中值钱的东西都清点出来,并那些银子一起,安排个信得过的人,想法子统统换成银票,她自有用处。
这一夜,薛筠意睡得安稳。
翌日晨起,用过早膳,她便伏案忙碌起来。身子渐好,她在书案前待的时辰也越来越长,除了新作的引水图,她还费了好些功夫,将原先呈递给皇帝的那份方策仔细修订了一遍。
两日后,元修白抵京。李福忠亲自来请她往青舒阁去,见一见这位林相举荐的状元郎。
青舒阁的门大敞着。此处原先是座废弃书阁,如今被宫人收拾得也算干净齐整,屋内点着檀木香,闻着很是舒心。
薛筠意才一进门,便听薛清芷冷嘲热讽道:“皇姐的病好得可真快。我还以为,今日见不着皇姐了呢。
薛筠意只当是窗外的鸟儿聒噪了一声,她侧身望向立在窗边的俊朗男人,微微颔首。
“见过元先生。本宫身上不便,不能向先生行礼,望先生莫怪。
元修白忙拱手回礼道:“殿下客气。
他暗暗打量这位坐于轮椅上的长公主,她生了一张极美的面庞,却非俗艳之美,清致疏冷,温婉沉静。
她含笑望他,道一句:“先生路上辛苦。
语带关切,却令元修白不觉低首,态度愈发恭敬。
“能为公主授课,是元某之幸。元某不觉辛苦。
薛清芷斜乜着这位皇帝特地为她请来的先生,轻嗤了声。不过是个破教书的,听说还是从琅州那苦地方赶来的,一身的穷酸书生气,皇姐还装模做样地待他这般客气。
薛筠意入了座,元修白便让侍从捧了今日要将的书册,递到二位公主眼前。
薛筠意看了眼封皮上的名字,是前朝一位名叫章青的文官所写的《谏君策》。
她的书房中亦藏有此书,只是书中言论并非她所喜,故而她只潦草翻看了几页,并未细读。
谏君策一文并不难读,字句简练,词义通达。因皇帝再三叮嘱,二公主此前疏于课业,读起书来恐有些吃力,元修白便特意挑了这一卷极易通读的谏文来。一来,能帮着二公主树立几分信心,二来,也好为往后的课业铺些基础。
他端起书来,逐字逐句地耐心讲解,薛筠意专注听着,时不时在书上做些注释。
这元修白确有几分本事。
他并非单纯地讲述文中释义,而是大大方方地谈起自己的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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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来,其中颇有独到之处,薛筠意眼中不觉流露出几分欣赏。
讲至兴头,才觉口干舌燥,元修白便停下来歇了歇,又挑了一段长文,令她们熟读默写。
这时,门外忽有宫人禀话。
“贵妃娘娘驾到!
元修白微微一怔,倒是薛清芷满脸欢喜,忙撇下笔,迫不及待地朝窗外张望着。
江贵妃定是知道她今日在此跟着先生学习课业,所以才特地来探望她的。
虽然那日她与江贵妃闹得不欢而散,但到底母女同心,母妃心里还是有她的是不是?否则,为何不辞辛苦地赶来青舒阁这等偏僻之地。
薛筠意闻声放下书册,见江贵妃正由宫人簇拥着,缓步走来。
“臣拜见贵妃娘娘。
元修白欲跪地行礼,却被一双保养得宜的玉手虚虚扶了起来。
“不必多礼。
女子声音温婉,一如从前。
元修白心头颤了颤,神色如常地起身来,恭敬垂首,不敢直视贵妃容颜。
贵妃站在门外与他说话。
“先生从琅州来,不知本宫家中如何,家父身子可还康健。
“回娘娘话,江大人一切安好,娘娘勿忧。
贵妃望着他,微微笑了下。
“如此,本宫便安心了。
“听闻前日昀州下了场大雨。贵妃的目光扫过男人身上,若非那场雨,他昨日便该抵京了,“先生经昀州水路而来,一路辛劳,这衣裳都染了雨泥,到了御前,怕是不好看。
采秋适时将一早备好的衣裳捧上前来。
元修白忙惶恐推辞,贵妃却道:“清芷是本宫的女儿,往后还要先生多多费心。这衣裳就当是本宫给先生的谢礼了。
采秋整个人都在发抖。她心觉娘娘定是疯了,自从知晓元公子要上京,竟捡起了针线,没日没夜地做起衣裳来。若私下做做倒也罢了,娘娘竟真的将这衣裳送了他。
贵妃身后,宫人们垂首肃立。可元修白却觉得仿佛有无数道目光在盯着他看。
贵妃已伸出手,亲自将衣裳递了过来。
他别无选择,只得接过,低声道:“元某愧受。
贵妃似乎此时才想起她还有个女儿在此处读书,美眸抬起,朝窗内望去一眼。
那张酷似皇帝的脸孔,正雀跃欢喜地望着她。
她厌恶地收回了视线。
“清芷顽劣,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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