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薛清芷打着哈欠坐起身,顺手掀开嫣红纱帐一眼就望见少年垂眸跪在床边长长的鸦睫低垂,眼睑下有明显的一片乌青显然是一夜未睡。
“如何,可想好了?”
她故意当着邬琅的面慢悠悠把细绳从手腕上解下,在指尖上转着只消稍微一不小心,那块脆弱的白玉就会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邬琅抬起眼,清冷黑眸里无一丝神采。
他眼里的死气让薛清芷吓了一跳险些真将手里的玉跌了。明明昨日还一身犟骨头宁愿挨巴掌也不肯被她碰,她只不过拿走了皇姐给他的这块破玉而已只一夜功夫,那条会咬人的疯狗就成了这般模样。
少年盯着她看了许久,终于动了动唇哑声问:“你当真会放我回青梧宫么?”
“当然。”薛清芷难得温柔“本宫为何要骗你。”
她深知邬琅如今除了相信她别无选择,只要这块玉捏在她手里,她毫不怀疑邬琅会答应她的一切要求。
至于送他回青梧宫——做什么美梦呢。
她好不容易把邬琅抢回来,怎么可能再把他拱手送人。
果然沉默良久后,少年挪动跪得僵硬的膝盖开始慢慢地朝她靠近。银铃轻颤清音悦耳,他一如从前那般俯身叩首额头磕在她脚边认命般的一声响。
只是竟连一句话都没有。
薛清芷不大高兴地皱起眉“怎么忘了该唤本宫什么了?”
少年静默一息
毫无情绪的两个字木偶一般。
啪。
耳光声夹杂着银铃颤响。
她清晰听见少年隐忍的呼吸声随即他又冷冰冰地重复一遍“公主。”
薛清芷深深吸了口气克制着心底的怒意。若换做往常她定然会把邬琅丢进刑房里让他学乖了规矩再过来伺候可眼下她忽然无比讨厌他这副麻木顺从的模样她知道即使让邬琅挨了教训浑身血淋淋地被拖回寝殿唤出她想听的那一声主人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也不会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她突然没由来地想起那日在薛筠意的寝殿门口邬琅红着眼睛满脸泪痕地朝薛筠意跑去的模样。少年跪在薛筠意的裙边仰望她虔诚如视神明那么生动那么鲜活。
见过了那样的邬琅她便止不住地变得贪心起来她不再满足于一具只会服从的人偶她想要他的情绪他的话语要他心甘情愿地俯首也要他自甘放.荡的取悦。
她破天荒地没有计较邬琅的失礼只是沉着脸解开他腕上绳索命令他跪到床榻上来。
枕边雕花木盒里依旧放着那套曾在他身上用过的玉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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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邬琅没有主动捧起最右的那只,而是抬起死气沉沉的眼,无声注视着薛清芷。
薛清芷自然知晓他的意思,冷笑一声,随手把那枚平安扣挂回他脖颈上。
“本宫答应还你,自然说到做到。快些,别让本宫等急了。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享用这具新生的血肉了。
见白玉悬回颈间,少年眼里短暂掠过一丝光亮,转瞬便黯淡下去。
薛清芷看着他低下头,面无表情地润过薄青色的玉面,唇齿潮湿,留下一片诱人的粘腻。她并不知他心里已经存了求死的念头——他要带着这枚平安扣,熬过三日,回到青梧宫,远远地看长公主一眼,然后便悄无声息地寻个无人的角落死去。
这副肮脏的躯体,已经不配再留在长公主的身边了。
那枚平安扣,是他能留下的,关于长公主的唯一念想,绝不能被薛清芷拿走。
薛清芷慢慢伸出手,扯散邬琅身上破碎的雪纱。指尖抚过那片血字,再往下,是那截细韧的窄腰。
她动作忽而凝住,不可置信望向那毫无反应之处。
怎么会。
当初给他用药浴浸身时,她可是用了十足的药量,如今怎么竟……
这副身子,当真一点都不听她的话了。
薛清芷如何能甘心,她颤抖着收回手来,赌气似的朝床帐外扬声喊:“青黛,去煮两碗催.情药来。记着,要放两倍的药量。
*
山间幽静,雨声也清透。
薛筠意寅时便醒了。听了一夜的雨,无需墨楹禀报,她便知晓外头的雨不仅没见小,反而大有淹了山路之势。
下山探路的侍卫回来禀话,劝她还是等雨停了再下山稳妥些。
薛筠意站在窗边,望着细密的雨帘看了许久,沉声道:“即刻启程。
再耽搁下去,路只会越来越难走。若这雨连着下上三日,只怕她要被困在这山里了。
昨夜她几乎一晚没睡。寺里的床褥冰凉,没有少年的体温,冷意如蛇般细细密密地爬上皮肤。她一遍遍地惊醒,一遍遍地辗转反侧,心里无论如何也踏实不下来。仿佛佛祖冥冥中的某种指引,告诉她,莫要留在这儿,快些下山去。
见她坚持,侍卫们只好听令,灵慧听说她今日便要走,倒是并未挽留,还亲自送了好些草药过来,说是捣碎了敷在腿上,有舒通筋脉之效。
薛筠意谢过灵慧,便由墨楹背着往山下去。山风横斜,暴雨如注,纵然有侍卫在一旁撑伞,待薛筠意坐进马车里时,身上还是淋湿了大半。
墨楹忙催促赶车的侍卫快些。
薛筠意无心思去管身上的衣裳,离皇宫每近一分,那股自昨日便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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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在心头的不安之感便又重一分。
好不容易到了青梧宫门前门口的守卫见了她神色惴惴地垂下头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薛筠意的心倏然跳得厉害。
“出什么事了?”她皱眉问。
两名守卫对视一眼硬着头皮道:“回殿下话昨日殿下离宫之后二公主便来了青梧宫还带了好些带刀的侍卫阵仗不小。她硬要闯您的寝殿言语间又提及陛下作要挟属下实在不敢与二公主起冲突只得放她进去了。”
两人咬了咬牙重重磕下头去“属下看管不力请殿下责罚。”
薛筠意眉心跳了跳她无暇责问守卫的失职只冷声吩咐墨楹快些推她进去。
她没想到薛清芷竟胆大至此竟敢趁她不在宫中时擅闯她的寝殿。青梧宫本有四队侍卫平日里轮流看守巡视此番她去开元寺带了三队随行护卫留下的人手本就不多若真与薛清芷起了冲突怕是也挡不住她。
至于薛清芷为何要来她这里——殿门推开空荡荡的。
她连着唤了好几声阿琅皆无人回应。殿中遍寻不见少年身影只一颗融化了半边的梅子糖孤零零地躺在地板上。
“殿下二公主执意要带邬琅走还对咱们宫里的人动了刀子奴婢、奴婢胆小实在是不敢拦啊……”琉银站在殿外带着哭腔禀道。
薛筠意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糖块握进掌心。那股一直缠绕在心头的不安在此刻化为具象如一把钝刀搅磨着她的心脏。
薛清芷带走了邬琅。
她的胆子可真是愈发大了——上次经了她那般敲打还折了一万八千两银子给她
薛筠意闭上眼深深呼出一口气。
墨楹不安道:“殿下您打算怎么办?”
薛清芷此举实在是太过分了几乎是没把殿下没把青梧宫放在眼里。她带走的不只是邬琅更是殿下的脸面。
薛筠意指节用力将糖块攥得咯吱作响“把藏月取来。”
墨楹心头跳了跳不敢违令迅速将装着藏月的木匣取来。
绢帕轻拭过这把蒙尘的宝刀薛筠意冷声吩咐:“去青梧宫。”
墨楹本想劝她先换身干净衣裳再动身免得着凉可瞥见薛筠意眼底刺骨的寒意顿时不敢再说话了。
凝华宫门口守卫远远瞧见长公主的轮椅再望了眼她身后跟着的那些个带刀的侍卫心里暗道了声不好。
强闯青梧宫这事儿他是参与了的。他想着长公主性子素来温和一向极少与二公主起争执二公主只是从青梧宫带了个奴隶回去想来不会有什么大事。哪知这才过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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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该在寺中敬香的长公主不知为何竟回了宫,还带了这么多人,显然是来者不善。
他打着哈哈迎上前,薛筠意抬手,早有侍卫上前将他和其余几名守卫尽数押住。
墨楹大步上前,用力推开凝华宫朱红的宫门。
守卫大惊失色,连忙高声喊道:“殿下,二公主说她今日不见客,您不能进去呀!
回答他的是肩膀脱臼的疼痛。他嘶了声,很快就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墨楹推着薛筠意进了凝华宫。
青黛闻声从寝殿出来,看见薛筠意,不由吃了一惊。这才第二日,长公主怎么就回宫了?她有些心虚地往身后瞟了一眼,才端着笑迎上前,“今儿雨这么大,殿下怎么过来了。
“让薛清芷出来。薛筠意懒得与她周旋,开门见山道。
青黛小心翼翼道:“您来得不巧,二公主身上不大爽快,这会儿还睡着呢……
薛筠意指节轻叩扶手,一柄锋利的长剑便架在了青黛脖子上,墨楹面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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