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疲累,这一觉薛筠意直睡至快傍晚才醒。
她扶着床榻坐起身却发觉邬琅不在身边,倒是墨楹不知何时进了她的房间正靠在窗子边上打盹。
“阿琅呢?”薛筠意莫名有些不安。
“殿下,您醒啦。”墨楹闻声走过来一面替她倒了盏茶,一面解释道“他啊,奴婢过来的时候,听将军说他似乎染上了什么‘干寒症’据说每到冬天,寒州城里都有不少百姓会染上此症。将军不想让殿下也染了病气所以便将他送去了偏屋养病,您放心,奴婢问过了说是至多七日便能痊愈了。”
干寒症?
今日晨起时还好好的怎么好端端的,就染上病了呢?
薛筠意眉心轻蹙,掀开被子示意墨楹抱她下床,“我去看看他。”
墨楹连忙阻拦道:“将军吩咐了这病厉害得很,必须隔离休养否则整个将军府的人都要染上的您还是莫去了。”
“可是……”
薛筠意还要坚持,姜琰叩响了房门与他一同来的还有姜承虎。
她只好把话咽回肚子里“舅舅外祖父。”
姜琰笑道:“筠筠你就莫要担心你那小郎君了这病虽然厉害但好在不要人性命自个儿喝些药休息几日也就好了。这不爹爹担心你在房中憋闷无聊特地让我带你出去转转看看寒州的风景。”
薛筠意看向姜承虎“外祖父曾祖母的身子可好些了?”
“好多了。已经按着邬琅给的方子煎了药给老太太服下了这会儿正睡得踏实呢。”姜承虎温和道“这寒州城旁的倒没什么稀罕的只夜里月色最是好看眼看着便要天黑了你就跟琰儿出去散散心赏赏景。这里四下都有龙虎军看守不会有任何危险。既到了这里外祖父定会护你周全。”
薛筠意感激一笑:“多谢外祖父。”
将军府外姜琰早早便备好了两匹马他本想让墨楹和薛筠意同乘一骑但薛筠意坚持道:“舅舅我自己可以。慢些骑不妨事的。”
姜琰无法只得将那匹温顺些的白马牵到她面前墨楹把她抱上马背不放心地叮嘱道:“殿下您小心些奴婢在这儿等您。”
“好。”
薛筠意应了声便策动马缰随姜琰往前行去。
寒州地界辽阔却终年苦寒。夜风凄冷吹在脸上如刀割一般。出了城门便是一片无边的旷野满地黄沙寸草不生。唯天边那轮圆月亮得惊人缀在黑漆漆的天幕上
姜琰带着她一路行至寒溪边泠泠清溪盛着月辉仿佛铺了一地的碎银。
两人不约而同地勒了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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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眼前高悬的月亮,久久地沉默。
半晌,还是姜琰先开了口:“筠筠,多谢你。”
薛筠意知道他话中所指,摇了摇头,轻声道:“我身上也流着姜家的血,这是我应该做的。”
“那,筠筠之后……有何打算?”姜琰望着她,试探着问道。
“自然是为母后报仇。”
她嗓音淡淡,那双浸着月色的清眸却分外沉静。
“舅舅,我知晓此事事关姜家存亡,关系重大,可薛璋一日不死,我心头的恨就一日难消。不知舅舅可愿率龙虎.骑,随我南下,攻入京都?”薛筠意转过脸,眸色坚定而认真,“我想亲手,替母后报仇雪恨。”
姜琰微怔,他没料到薛筠意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看来筠筠真的长大了,不再是当初那个整日只会缠着他玩闹的小姑娘了。
欣慰之余,他长长叹了口气:“筠筠,舅舅何尝不想带兵杀到京都去,舅舅恨不得现在就把薛璋那狗东西的脑袋拧下来!可龙虎.骑如今是父亲全权做主,我昨日已经探过父亲的意思,今儿老太太也念叨了不少话,可父亲只说再给他些时间考量,万不可轻举妄动。”
薛筠意想了想,“舅舅可否带我去见一见外祖父?”
她大概能猜到姜承虎心里的顾虑。到底是姜家之主,行事决断,总要顾着整个姜家。
姜琰自然应承下来,回到将军府,他便先一步去寻姜承虎了,这个时辰,也不知姜承虎睡下了没有,可还在院子里练剑。
薛筠意则回房换了身衣裳,才由墨楹推着往偏院去,偏院里空无一人,倒是前头的祠堂里亮着烛灯,她远远便望见姜琰跪在姜家的祖宗牌位前,倔强地梗着脖子,姜承虎则脸色阴沉地站在一旁,一看便知这父子俩又吵架了。
行至近前,薛筠意才听见姜琰带着哭腔的话音:“爹,儿子生是姜家的种,死是姜家的鬼,如今妹妹没了,儿子若不替她报仇,又有何脸面见姜家的列祖列宗?您今日就是把儿子打死,儿子也绝不会和您断了父子情分!”
“琰儿!”姜承虎沉着脸,拿着蛇皮鞭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小时候你如何任性,爹都可以纵着你,可如今不一样。今日你挨了这一百鞭,往后便不再是姜家的人,族谱上亦会除去你的名姓。万一爹没能杀了薛璋那狗贼,届时牵连九族,至少,能保你一条性命……”
姜琰倏然瞪大了眼睛,蓦地抬起头来,“爹,儿子和您一起去!为了妹妹,搭上性命又如何?儿子宁愿战死沙场,也绝不愿一人苟活!”
“你,你……不孝子,不孝子啊!”姜承虎指着姜琰,嘴唇哆嗦得厉害,只恨他的独子,为何不能理解他的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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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祖父。”薛筠意及时出声。
姜承虎一怔,忙抹了把眼睛,将鞭子藏在身后,“筠筠,这么晚了,怎么还没歇下?”
“我和舅舅一样,心里惦记着母后的事,睡不着。”
薛筠意先伸手把姜琰扶了起来,才看向姜承虎,柔声道:“外祖父,我知道您是为了舅舅好。可依我看,此事未必就不能成。”
姜承虎眸色微动,“筠筠,你的意思是……”
“欲得江山,必得先得民心,外祖父,您觉得筠筠说的可对?”薛筠意笑了笑,“薛璋在位多年,并无政绩,反而骄奢淫逸,害得百姓饥苦难言,民间早有不满之心。咱们只需再添些火,不愁做不成事。筠筠有一计,不知外祖父可愿意一听。”
姜承虎连忙道:“你说,你说就是。”
*
一连几日,薛筠意日日都去姜承虎的书房谈事,直至深夜才回到客房歇息。
墨楹牵挂她的身子,亲自用府上的食材炖了盅新鲜的鸽子汤给她喝,薛筠意却没什么胃口,白日里忙着,倒不觉得有什么,这会儿闲下来,脑海中便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邬琅低垂着眉眼跪在榻边服侍她的模样。
“阿琅的身子养得如何了?”薛筠意漫不经心地搅动着汤匙。
墨楹如实道:“奴婢也不知,这几日,都是将军安排的人在照顾他。”
薛筠意眉心轻蹙,“明日早些起来,我去看看他。”
邬琅不在身边,她心里总觉着不踏实。已经养了好几日了,身上也该好些了,总不能一直把他关在房间里,不许他见人吧?
此时,狭小的偏屋里。
烛油如血,蜿蜒滴落。昏黄的光落在少年白皙单薄的面庞上,他紧紧抿着唇,额角覆着一层细细的薄汗,显然正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自他服下毒汤,已过去了四日。这四日,他的双腿如同两截笨重的木头,一步也挪动不得,就连解手,都得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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