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儿站在马车旁望了又望，马上便要到亥时，却还不见主子从那边过来。
她等的不安，正想喊车夫同她一起去瞧瞧，纪棠明的身影恍然出现在远处，一脸若有所思地踱步而来。
“主子！”
霜儿迎上去，抓住了她的臂弯，急得要掉眼泪：“主子你怎么才来呀，方才路过好几队禁军，可吓死我了。”
纪棠明宽慰似地拍了拍她的手：“此事一言难尽，回去再说。”
见主子来的路不是去湖畔竹亭那条，霜儿心思沉沉地点了点头，随她上了马车。
一路上纪棠明坐在马车内不语，几次对上霜儿探究的目光只是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生怕被人听去。
回到揽月堂，月色已深。
所幸崇仁宫的下人们教养甚严，纪棠明今日违反禁令夜深而归，翠雪也并未多问，只是一如既往地替她散发备水沐浴。
霜儿趴在浴桶边，听纪棠明原原本本讲完了今夜经历。
她听得愣神，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道：“我听崇仁宫的姐姐们说，贵妃娘娘向来对四皇子极为严厉，虽然今夜有惊无险，但想必贵妃娘娘一定气坏了。”
纪棠明很认同，她拈起一片飘在水上的花瓣，热水冒着腾腾蒸汽，看不真切，眸中也似笼了一层水雾。
“贵妃娘娘似乎有意偏袒我。但是为什么呢？”
她侧身趴在霜儿旁边，看着她歪了歪头：“霜儿，你觉得奇不奇怪？”
霜儿犹豫道：“是有点。虽然今夜是你冒了险，但关家小娘子毕竟是尚书千金，贵妃娘娘大抵也想给尚书府几分薄面。”
纪棠明缩回了水里，长叹一口气便没再应声。
热腾腾的水汽熏得她面色薄红，泡在水里一身的疲惫也被洗净了，此刻放松下来，她都有些昏昏欲睡。
今日霜儿在水里添了她喜爱的茉莉花露，闻着不浓郁，一股香气若有若无，平白几分勾人。
纪棠明闻着这香，忽然想起段则煜身上也有一股好闻的味道。
她头一回便注意到了，那味道极好闻，仿佛雨后带露的花草味，不如桂花甜腻，也不如梅花清淡，幽幽的直往鼻子里钻。
直到纪棠明上了床榻准备入眠，她还惦记着这股味道。
明天定要找二皇子讨要些香粉。
她才想着，忽觉身后一凉，一股风钻进了她的被子里，而后一双手霸道地揽住了她的腰。
纪棠明惊得往里蹿了蹿，又被他毫不留情捞了回去。
“殿下？”
段则煜从后面环住了她。
纪棠明心惊肉跳，几天前段则煜也是这样猝不及防在夜半悄声来到她房里抱住她，他走路怎得没一点声响？
像是听到了她心中的疑问，段则煜轻轻道：“今日事务忙，我有些困了。”
他的声音嗡嗡的，温热的鼻息扑在纪棠明耳廓，一股麻意自耳根蔓延至腰身。
她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却蹭得段则煜闷哼一声。
纪棠明僵着身子，反复揣摩他方才的话，一股燥意又上心头。
他是在解释为何今夜来得晚了？
身侧传来匀长的呼吸声，纪棠明只得压下心思，老老实实躺着。
不过此刻她方才积累起来的一点困意全无，被段则煜这样抱着便动弹不得，睡得很不舒服。
想到明日还要早起赶路，半晌，纪棠明鼓起勇气道：“……殿下这样紧的抱着妾身，今夜可睡不着了。”
闻言，段则煜沉默几息，淡淡“嗯”了一声，转过了身去。
纪棠明背对着他，思绪纷乱：莫不是生气了。
心下斗争良久，纪棠明也翻身平躺着，顺势将头小心翼翼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纪棠明依偎着他，闻着他身上好闻的幽香，一夜好眠。
竖日清晨，纪棠明揉揉酸胀的肩膀起身，床榻旁空空荡荡，不见段则煜的身影。
今日便要动身前往江州，纪棠明猜他大抵是早起去准备着了，便没多问，唤了翠雪替她梳妆挽发。
透过雕花铜镜，纪棠明和翠雪都注意到了今日她的唇瓣娇艳异常，粉里透红，还有些肿。
纪棠明不自在地挪开目光，心思飘然。
还能是什么？每回段则煜夜宿她宫中，次日她身上便会添些细小的凌乱红痕。
好在检查过后，今日她身上白白净净，什么也没留，不必再费心思去遮。
翠雪镇定自若地替她描眉施粉，又配了几支素雅的首饰。
路途遥远，奢华打扮是不便的。
纪棠明迎着外头明媚的日光走出揽月堂时，青刃与青锋已候在马车旁。
这辆马车比旁的宽敞些，内有香炉软垫，正座两侧还摆有四四方方的小木几，盛着茶点蜜饯。
段则煜坐在主位，见她来，微阖的眼眸抬了抬，敛袖起身把主位让给了她。
“你身子弱，坐这里。”
不等她回应，段则煜已一撩袍角坐在了另一侧，纪棠明只得依言坐在主位。
她坐在这儿，心里并不踏实。
毕竟从小到大，也就爹爹体谅娘亲，什么好的都让给她，除此之外，从未见过有哪家夫君把主位都让给娘子坐的。
纪棠明小心抬头瞥了段则煜一眼，见他抱着胳膊正靠着合眼休息，便没再多说。
软垫暖和宽大，躺着都不成问题，坐在上面软软的，并不拘禁，可见是费了一番心思布置。
马车行至宫门，也顺利放行出了皇城。
离皇城越远，纪棠明便越雀跃。
燕皇后当权，出入宫门格外严格，原本她担心二皇子想下江南郊游没那么容易，听翠雪说，是殿下特意求了一份任命，借此公务才得以出城。
她的眼神又忍不住往那边段则煜脸上瞄。
今日他穿了一袭墨蓝色锦袍，墨色束腰高靴，显得身段修长。
他靠在车壁上，半拢的腿竟堪堪到另一头。
大抵是昨日操劳，他略歪着头睡得沉，冠玉白皙的脸上扑簌簌闪动着纤长黑睫，削挺的鼻梁下，是与她一样殷红的唇瓣。
纪棠明看得不自在，悄悄收回了目光。
她不禁好奇二皇子的心上人究竟是何许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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