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则煜看着纪棠明面上有些窘迫,便知纪家清贫大约不假。
年少时,他依稀记得那时的纪家家底尚且殷实,虽不至于豪奢,买些金银首饰戴戴却不是什么难事。
何况现下万国来朝,珊瑚与水月珠早已不算稀世罕有,京中贵女争相收藏的风气靡靡,普通人家的女儿也应该有所听闻。
想到此处,段则煜心里就不大滋味。
那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想问,喉中却梗塞难言。
或许七年前的不告而别,已经是回应了。段则煜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纪棠明命丫鬟将这两支发钗收好,又摆了些果子糕点在案上。
“殿下今日来得早,离午膳还有些时辰,不如先吃些糕点?”
段则煜淡淡应一声,瞥见桌案上的东西,心道她还是一如既往的爱吃甜食。
“今日是回门日,怎么不见爱妃梳妆打扮?莫非是不想回府?”
段则煜见她素衣简钗,早晨还有闲情逸致读诗,似乎未有出门的打算,不禁好奇。
纪棠明有些讶异,原以为苍兰姑姑没有提,此事便是要作罢的意思,不曾想二皇子一大早来送礼,竟是为了要同她一起回去。
恰好她有许多事想问姨母,纪棠明心下松快,道:“自然是想回府的,殿下稍等片刻,妾身梳洗更衣便来。”
纪棠明随丫鬟们去了内堂更衣,此刻日头正好,段则煜便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边品茶边等她。
视线瞥到她桌案上搁在一旁的练笔小字,段则煜来了兴致,端起宣纸细细欣赏起来。
这字不似寻常闺阁女子的字那般玲珑秀气,反倒有肆意恢宏之气,一笔一捺舒展隽永,笔力深厚,瞧着是刻苦练过的。
段则煜想起昨日那封字体张牙舞爪的小诗,不禁莞尔:“还真是谨慎,拿左手写的?”
这练笔摘抄的赋词约摸有十几张,段则煜大致翻阅了一遍,有悼亡怀古的,乐慕山水的,都是出自今朝探花梁逸之手。纸上似乎还沾染了女子身上特有的花露香气。
偶然瞥到一首诉说相思、怨春闺的绵长小诗,段则煜扬了扬唇角,将它叠起来藏进了袖中。
少了一张,兴许也发现不了罢。
他若无其事躺回了椅子,眯眼假寐。
待纪棠明梳妆好,二人一齐上了回关府的马车。
前日还在漫天飞雪,今日便已隐隐有了春色,京都的气候一向叫人难以捉摸。
纪棠明望着帘外风光,忽而想起前日折春下迷药一事,竟害的殿下早朝迟到,不免有些愧疚,便道:“前日折春冒犯了殿下,是妾身治下不严,妾身已经罚过了,只是殿下莫要往心里去。”
段则煜本也在看着窗外,听见此话,侧头扬着眉道:“爱妃言过了。我一向不喜早朝,那帮老头子吵起来没完没了,烦得很。若不是折春,难得睡一场好觉。”
那日早朝迟到,陛下念他新婚头日才并未怪罪,诸位大臣散了回家时,还调侃他新婚夫妻果真如胶似漆。段则煜想到此,不由得心情大好。
纪棠明不禁弯了弯唇角:“殿下豁达,是妾身狭隘了。”
纪棠明虽久居江南,离京都甚远,但却略听过三位皇子的一些说辞。外界对于二皇子的传言大多不好听,不过是攻讦他身为陛下子嗣却无心政事,整日寻花问柳。
这几日相处下来,纪棠明却觉得传言也并不可信。
二皇子虽然的确风姿隽爽,气貌非常,可听苍兰姑姑说,殿下从未有过通房,男女情爱方面也是青涩生疏,还叫纪棠明在房事上多多主动些……
想到此,纪棠明耳后有些发烫。她想将这番话抛诸脑后,越奋力想忘却,那日健硕的腰身触感越接二连三的冒出来。
纪棠明怕段则煜瞧出她面上异常,假意看着窗外,将脸侧了过去。好在关府所在亲仁坊地处朱雀大街东二街,离皇城并不算非常远,半个时辰也就到了。
关府的朱红大门一如往日气派,两座石狮子镇守两侧,檐角悬着六角玲珑灯,在风中飘飘摇摇。
关致中早早按回门宴的规制准备着,纪棠明在霜儿的搀扶下才下马车,尚书夫妇二人便迎了上来。
瞧见她身后负手悠悠下了马车的段则煜,关致中携夫人忙行礼道:“老臣参见殿下。外头风寒,殿下快快请进。”
“岳父客气,今日陪爱妃回门而已,不必拘礼。”
段则煜表现得谦逊有礼,一脚方迈上台阶,便回头笑着朝纪棠明伸出了手。
她正要顺势将手搭在他掌心,一旁肖临贞道:“新婚头三日便能如此恩爱无间,我家姝儿真真是好命。”
旁人听了只当是做母亲的替女儿寻得良婿而高兴,纪棠明却不难听出其中的旁敲侧击,这是在说她没掂清自己的身份,忘了本分。
纪棠明笑意盈盈,挽上了段则煜的手臂,假意听不懂她话中意味,心里却冷笑:他们想在二皇子面前演家人情深的戏码,她不介意再陪他们演一出鸾凤和鸣。
于是面上作羞赧状,道一声:“母亲可别再说了。”双颊绯红,任谁看也是娇羞的新妇模样。
段则煜被她这样搀着,能感受到她的指尖若有若无擦过他的臂弯,带起了一阵直钻心底的酥痒感。
这几日他一直克制着与她的接触,今日这一碰,他心中熊熊的燥意又起,险些要遏制不住。
念在今日还在尚书府,他勉强压下了心思。
一家人其乐融融进了院门,府上宴席已然摆好,只待人齐后开席。
毕竟是二皇子头一回来,菜色丰盛非常,大多是些纪棠明叫不上名字的山珍海味,不大合她的胃口,席间不过微末尝了几筷子。
趁他们闲谈,纪棠明才有心打量了一番关府内堂。那日来时天色已晚,她还未看清关府是何模样,如今细细看来,比她印象中的还要华贵。
那等花瓶镶玉屏,她不大识货,可席间颇有分量的白箸象牙筷、和田羊脂玉盘她却是认得的。早在府外,她便已领略了绵延数里的朱门红墙,想起江州父亲那微薄俸禄都接济不过来的满街流民,心中酸楚。
终归是天子耳目塞,不知外面是何种境地。
“姝儿,听闻你昨日染了风寒,现下身子如何了?”
收回思绪,纪棠明望着满脸关切的肖临贞,微微颔首:“劳母亲挂念,殿下寻了太医为我医治,已经好多了。”
她去太医署不过是昨日才有的事,今日肖临贞已得知了消息,这不是明白着告诫她、身边有关府耳目么?
纪棠明忆起揽月堂的丫鬟面孔,大多是在宫中服侍久了的,思来想去,只当是折春可能性最大。
她从前的主子就是关静姝与肖临贞,难保一心向着旧主。纪棠明却并不怪她,反倒敬她是个忠义的。
她正暗自忖度着待会要如何甩开二皇子与肖夫人私下会谈,那边段则煜冲关致中道:“近日有关江州水患一事,我想与岳父探讨一番,不如我们去书房详谈如何?”
纪棠明闻言一怔,旋即眸子亮了亮,讶异之余,又有些雀跃。从前不知殿下竟然也对江州水患一事上心,见二人移步书房,心中才稍稍安定了些。
内堂只剩了她与肖临贞二人,肖临贞遣散仆从,也不再掩饰,直言道:“看来明儿与殿下处得不错。离得越近,越容易露馅,这个道理你可知晓?”
纪棠明定了定心神,淡声道:“二殿下待人和顺,处处敬重我,并未对我的身份有疑,姨母大可放心。”
肖临贞心里却不大滋味,若不是姝儿有了心上人,以死相逼不愿嫁出嫁,这般好的姻缘怎会轮到她这个乡下来的穷酸丫头。
今日二皇子所为她也看到了,温润有礼,就是这般光风霁月的好男儿才配她的姝儿。想起她那不知名姓家世如何的意中人,肖临贞又是气不打一处来。
心里不爽快,面上还是得维持体面,肖临贞舒了口气,又换上了那副慈爱面孔:“那便好,我和你姨父还担心你应付不来,如今算是宽心了。”
“姨母,我父亲那边如何了?我在宫中处处谨慎,不敢贸然打听,只盼着书信来了。”
“书信昨日便到了,我看过了,还未来及回信与你。此事似乎牵扯颇多,原先命刑部与大理寺协同调查,陛下如今又特派了一名官员统领此案,只是这人是谁,朝中口风甚严,连你姨夫都不得而知。”
肖临贞尽拣了些不痛不痒的消息来说,见纪棠明神色凝重,又假意宽慰道:“你只须安心,莫叫陛下与皇后娘娘、二殿下察觉身份有异便可。大理寺那边有你姨夫的人盯着,免了审问,又添了伙食,只待审查结果如何了。”
纪棠明这才稍稍放心,不过离别两日,她还是要亲自见了阿爹阿娘才肯,便道:“明儿多谢姨母这几日周旋,只是心中挂念亲人,还愿姨母从中协助,叫我能入狱探亲。”
肖临贞蹙了蹙眉,自知纪棠明是个不好应付的,嘴上先答应了。
“大理寺戒备森严,无干人等难以混进去,那边我会叫你姨夫去疏通疏通关系,若是寻得机会,自会叫你。”
纪棠明正要应下,却捕捉到了她话头一丝不对:姨母既说大理寺戒备甚严,那前日侍卫是如何溜进去将她带出来的?
纪棠明心里隐隐觉得此事有异,见肖临贞浑然不觉话中疏漏,将心思暗里压了下来,只道:“今夜我便留宿府中。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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