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君樾在柴家镇要死要活、死不成勉为其难活下来,并把自己终生大事擅自定下的时候,青州往北的官道上已经翻过了十几轮太阳。
消息是七天前传回京城的。八百里加急,驿马跑死了三匹,送信的骑士嘴唇干裂,满身尘土,跪在大明宫含元殿的阶下时,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是高举双手,把一封染血的急报递上去。
太子容君樾在青州失踪了。
说是失踪,可但凡看过现场的人都知道,不过是“尚未找到尸首”的委婉说法。
半个月前,太子奉旨前往青州督发赈灾粮。
大梁立国数十载,先帝励精图治,当朝皇帝勤政宽厚,四海经年安稳,五谷丰登,算得上百年难遇的盛世皇朝。可开春之际,青州全域突逢大旱,帝王忧心灾民,便遣了太子亲领粮秣赶赴青州安顿流民,正好为这位年轻的储君竖立民心。
太子素来仁善,接旨之后即日动身。沿途州县也早已接到旨意,洒扫清道,不敢有丝毫怠慢。
没人想到会在青州以北不到百里的地方出事。
那里已是平原与山地的交界,官道两侧丘陵起伏,林木茂密。太子心急百姓疾苦,带着近身仪仗先行赶路,行至此处时,整支队伍骤然遭遇截杀。
等后续粮队赶至落马坡时,入目便是触目惊心的一片血红。
满地尸骸,刀剑断裂、箭矢散落遍地。鎏金镶玉的皇家车舆被利刃劈砍得倾覆在地,车厢木料崩裂,锦缎残破不堪。随行的从官、护卫、太医与贴身嬷嬷尽数殒命当场。
三百余人,却唯独不见太子。
还有他的马。
官道上蹄印凌乱,一路向北而去。马蹄印旁,太子的佩剑、发冠、玉佩、香囊,种种随身信物零零星星抛撒在荒草乱石间,痕迹一路往荒野深处蔓延数里,之后骤然消失在乱石丛生的荒山隘口。
太子和他的马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再无踪迹。
急报星夜兼程传回京城,含元殿上素来沉稳的帝王骤闻噩耗,连日不眠。
这位一手缔造盛世的君主,既是执掌江山的九五之尊,更是一位牵挂孩儿的慈父。他绝不相信自幼修习内功、身手卓绝罕有敌手的太子会就此殒命,可太子若是尚在人世,何故迟迟没有消息传回?
他一生子嗣不多,更别提太子容君樾是皇后所出,自幼聪慧仁厚,是他最得意的储君。国泰民安的太平盛世,父子之间没有那些猜忌倾轧,皇帝将太子带在身边亲自教导,巡幸四方、处理政务,无不言传身教。朝臣们都说,太子有先皇遗风,是社稷之福。
可如今,他最器重的儿子,却生死不明。
悲痛与焦灼交织之下,帝王当机立断,下令秘不发丧。东宫之内,只留了几个必要的人维持日常运转,其余侍卫、信得过的门客,乃至东宫六率的精锐,尽数出动。
数十路暗卫如离弦之箭般,奔赴青州及周边各州县。
查清幕后黑手的同时,帝王立下死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秦朱一行人,从京城一路驿站换马,日夜兼程,到了青州府衙,他才知道青州刺史已经把附近方圆百里翻了个底朝天,什么也没找到。
出来的暗卫于是又分成几路,沿着不同的方向搜寻,他自己选了北边。
太子北上赈灾,在青州遇刺,再往北,就全是荒凉不见人迹之地。
大家都不认为太子会往北走,毕竟如果真在北边,估计是连尸首也找不到的。但往东往南往西都有人找去了,他只好往北,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要牢牢抓住这一点希望。
一路浑浑噩噩。
秦朱不知道自己要靠什么找太子,也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有时候他骑着马站在旷野上,四顾茫茫,天高地阔,觉得自己像一粒沙尘,被风吹着走,没有方向,也没有尽头。
这样的日子,注定还要持续很久很久。久到哪怕天子放弃,久到哪怕他老得再也骑不动马。
他一度是这样以为的。
直到今天。
他策马走到这小城附近,远远地,看见了一匹马。
那马拴在一棵胡杨树下,浑身乌黑,皮毛油亮,四蹄修长,即便站在荒凉的沙土地上,也掩盖不住与生俱来的神骏之气。昔日养在皇宫御厩时,满身佩戴鎏金马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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